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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太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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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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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网>>新作品>>小说 Yb<:1?76L  
太阳宫 a}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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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北京日报 | 叶广芩  2016年08月09日08:32 ,q#SAZ/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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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天气旧亭台》 WvJ:yU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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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广芩 著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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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 /ivVq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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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广芩近照 B[7,H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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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广芩 ;8&/JS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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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天气旧亭台》是著名京味作家叶广芩最新创作的描写北京百姓生活的小说,利用一个个北京建筑的名字,引出一段故事和情愫。本书中所描写的十余处地方都是在北京走向国际化大都市的进程中消失或变了面貌的地方,其中蕴涵着作者对过往那种虽然落后但安宁的生活的眷恋与追念,记录了老北京的历史、风俗、人情。 BxV>s+o&]  
F7b% x7b  
和尚布人丫头片 J%r:"Jm[y1  
Owu?ND  
我们家住在北京戏楼胡同,在雍和宫东边,是和国子监的成贤街相对应的一条胡同。胡同东西走向,安静、宽展,邻里街坊都熟识,关系处得都很好。胡同西口卖香烛的赵大爷,胡同中间柏林寺的和尚广玉,东口打烧饼的刘大大,对门的小裁缝孙顺儿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都喜欢我,管我叫“小丫头片子”,说我是胡同里最年轻的女孩。当然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就是孙顺儿的闺女,那才是真正的小丫头片子,落生还不到一礼拜,早产,不该出生的时候就出来了,不会吃奶,闭着眼就知道睡觉。孙顺儿背着他媳妇跟我说,他家那个小丫头片子能不能成人还不一定,八成得夭折。我问什么是夭折,孙顺儿说就是死了。我看孙顺儿说小丫头片子夭折的时候一点儿也不难过,好像一切都是应该的一样。 k= 9+"4:  
2!W[ff@~7  
我常到对门去看小丫头片子,那丫头片子实在是小,猫儿一样,挤着眼睛,一脑袋小白泡,鸡爪子一样的手一抓一抓的,不中看。妈不让我到孙家去看小人儿,说人家正坐月子,我出来进去的讨人嫌。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我说我就是想抱一抱那个小人儿,没别的意思,您别拦着我。后来妈给我缝了一个小布人儿让我去抱,布人儿戴了顶花花帽儿,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假模假式的一个小红嘴唇。我知道,帽子底下塞了许多棉花,身子里头装了不少锯末,那张脸是老七拿毛笔画上去的,比孙家的小丫头片子还难看。 dwUDhQt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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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是我的七哥哥,没有正当职业,就会画画。老七老在家待着,足不出户,因为他的性情太闷,没有姑娘喜欢他,挺大岁数了还没成家,成了我妈的一块心病。 zvq}7,  
n!8W@qhew  
在我快忘了小丫头片子的时候,一天,对门里传出了哭声,呜呜咽咽的,我要进去看看,被妈一把拽了回来。快午饭的时候,我看见孙顺儿夹着一个白茬的小木匣子出门往东去了。裁缝的脸色很难看,肯定是他闺女夭折了,那个木头匣子里装的应该就是小丫头片子。这一切,我在给我们家看门的老张嘴里得到了证实,老张说,那个匣子叫“火匣子”,未成年的孩子死了只能装那匣子里头,拿到乱葬岗去埋,不能入祖坟。我问为什么不能入祖坟,老张说,因为她是偷生鬼,是专门来祸害孙顺儿的,要债的。 McS]aJfrk  
(*6 .-Xn  
我问妈我是不是要债的,妈说差不多。我说,要是这样,我也不用死,您时常地给我点零花钱,咱们就两清了。 xgkCN$zQ`  
M"p%CbcI]  
妈说,你想得美! f2o6GC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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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有一搭没一搭,挺憋闷,主要是没有“事情”可干。我的活动范围就是院里,到胡同都得征得妈的许可。妈说胡同里有拍花子的,拍花子的专门逮小孩,手上抹了迷魂药,往小孩脑袋上一拍,小孩就迷迷瞪瞪跟着拍花子的走了,走到乡下被卖了,再也回不了家。按现在说法就是拐卖儿童,想法子哄着小孩跟他走罢了。可是搁六十年前,就有了太多的诡异色彩。院里的活动是有限的,跳皮筋没有伴,玩拽包没有对手,只好对着猫歌唱,什么“苏三离了洪洞县”,什么“三轮车上的小姐真美丽”,想起哪出唱哪出,搜肠刮肚,一直唱到“弹尽粮绝”。花猫不会欣赏,趴在台阶上睡了一觉又一觉,呼噜打得很美。 >iK LC  
pYAKA1F  
有时候也在看门老张的带领下到胡同东边的柏林寺去转转。柏林寺是元朝大庙,曾经是北京八大庙之一,有先有柏林寺,后有北京城之说。据说曾经有过十里柏林的称谓,后来柏林逐渐消失,名字没变。在我记忆中,柏林寺很大,有大殿几重,高台阶,还有精美的砖雕影壁和老得说不出年龄的榆树,以及“万古柏林”的大匾。大匾的印嵌在正中,当是哪位皇上的作品。柏林寺给我的感觉有两个,一是大,二是破,庙里边阴森森的,有很多柏树,都跟老爷子似的,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好玩。柏林寺里住了几个和尚,没有住持,散兵游勇,平时各干各的,有法事、有活动的时候才纠结到一块儿,得了什么好处,大伙均分。我虽小,也看出来了,这里头主事儿的是广玉。广玉叫释广玉,我推断他应该姓释,老张说,出了家的和尚都姓释,意思是说他们和佛祖释迦牟尼是一家子的,姓都是一样的。广玉的俗家姓氏是张,老张说跟他是同族,更准确说是他一个没出五服的堂侄,他们都是唐山张各庄人。我问什么是“没出五服”,老张说,就是说往上数五辈,他和广玉是同一个爷爷生的。 *3={s"a.(  
I Ij:3HP  
广玉不喜欢小孩,这我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所有的小孩都有这本事,谁喜不喜欢你,一看眼睛就知道。在柏林寺大庙里,老张和广玉肆无忌惮地说着唐山话,广玉说到兴头上,还跳上板凳,蹲着,把个和尚袍撩得高高的,一点儿也不像个师傅。我在广玉屋里越待越没劲,索性溜达出来,大殿前头有王八驮石碑,我就骑在大王八脖子上,像赶骆驼一样催它快跑。石头王八当然不会跑,爸告诉我,驮石碑的也不是王八,它叫赑屃(bi xi)。是龙的儿子之一,排行老六,生来喜欢负重,所以就让它驮着石碑。我问爸,龙有几个儿子,爸说,九个,龙生九子,九子各异。 4B[pQlg  
L.-qTh^P  
我说,比您还多两个哪! )OFN0'  
u0k'Jh]K  
我爸生了七个儿子,他常说,这七个儿子搞得他头痛,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ifwm'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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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爸,龙的九个儿子为什么都不一样。爸说,它们就跟你几个哥哥似的,性情各异,做派各异,坐不到一张桌子上去。龙的长子叫囚牛,喜欢音乐,常被刻在琴头上;次子睚眦,嗜杀成性,被安排在刀剑的吞口上;七子狴犴,好争讼,在监狱门口待着;五子狻猊,喜吞烟,就让它蹲上香炉…… Z{l`X#':  
ZRw^< +  
我说那就跟我一个样。 UfO='&U^  
37 ?X@@Z=  
从龙的九个儿子,我想到了我的哥哥们,爸生七子,七子各异,有当官的,有教书的,有当职员的,甚至还有要饭的。他们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孩子,自成一统,日子或者顺畅,或者艰难,无论顺畅或者艰难,谁也没有关心过我这个小妹妹。跟父亲一样,他们都很忙,忙得没有工夫拿正眼瞧我一眼。 m;xa}b{(i  
| ~>7_:  
夏天到了,北京每年的夏天都要下暴雨,那雨下得像大盆子往下浇,我寂寞地坐在窗户后头看下雨,东西厢房的房顶上有云彩在跑,像是一股股的烟。云彩都降到房顶了,可见它飞得有多么的低,我最向往的事情是坐在高高的、白白的云彩上,棉花堆一样柔软厚实,在云彩上打滚、翻跟头。从高处往下看,看爸爸去上班,看妈做针线,还看什么呢?没了。在我的日子里,再没什么可填充的了。这天的雨下得很大,时间也很长,房檐下哗哗地流着水,成了一道雨帘,院子里也积满了水,像是公园的水榭。在百无聊赖中,我看见老张戴着草帽在院里蹚水,我立刻兴奋起来,隔着玻璃对着老张大声喊:“下雨喽,冒泡喽,王八戴着草帽喽!”雨声太大,老张没听见,我就再喊,一遍一遍的,喊得脖子上青筋蹦得老高。妈出来了,站在廊下,递给老张一根捅火炉的铁通条。原来是沟眼堵了,秉妈的命令,老张在通沟眼,让院里的水快排出去。妈说照这样再下,水就进屋了。老张撅着屁股在水里掏,整出不少枯树枝烂树叶什么的,其中最重要也是最精彩的要数我的小布人儿了。老张拎着已经不堪入目的小布人儿,愤怒地一甩,啪,小布人儿上了北屋房顶,趴在房脊上,真正地居高临下,看爸上班,看妈做针线去了。积水很快下去,没了老张,没了小布人儿,院里恢复了常态,趋于平静。看下雨,看下雨,看得我越来越困,眼睛睁不开了……砰!脑袋撞在玻璃上。 #"TYk@whWf  
W]bytsl  
听见妈正和老七说要到太阳宫住两天。 RZq_}-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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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太阳宫,我简直要高兴死了! L">jS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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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来了精神。 uhaH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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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荒野三轮车 NgsEEPu?  
7iv g3*  
太阳宫是北京过去、现在都不太有名的地方。小时候我很自豪地跟别人谈论太阳宫,却几乎没人知道。现在跟人说起太阳宫,会有人哦一声说,地铁十号环线上的一个车站。除此之外再说不出更多。当年那美丽、快乐、神秘的地方竟让人不为所闻,仅成为我的个人收藏,这点让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觉得遗憾。为纪念太阳宫,所以我才给你们写下这篇文字。这是我世俗的宿命,也是我对这一地方的感念和期许。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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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宫是乡下,妈到太阳宫去得做好几天准备。去太阳宫对妈和我来说,是件很大的事,不是站起来拍屁股就走的简单,在我单调寂寞的院落生活中,那是一种放开了的张扬,是可着心的撒欢,这样的机会一年也就一次。 g~9rt_OV  
As^eL/m2L  
上世纪四十年代,去太阳宫出东直门坐三轮车得走半天。不似现在,坐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每回去,妈把时间都掐算得很准,不多不少,两天,还得是没风没雨的两天,那时候没有天气预报,我真不知妈是怎么掌握天气的。 '?N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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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太阳宫的季节多是夏末秋初,早晚天气渐渐转凉,各种瓜果开始上市,气候不冷也不热,是个敞开了玩、敞开了吃的季节。 G'wW-|  
Ag(JSVY  
我喜欢这样的季节。 ,|zwY~l 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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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宫也是我和农村接触的初始,从这里我知道了什么是“乡下”,知道了什么是沤粪、浇地、除草、打尖,以致我长大后到农村插队,当农民,望着异地的河沟水渠,黄狗白杨才并不觉得生疏。 {m,LpI0wG  
%|R]nB  
我们出发那天,老张叫来了三轮车,停在大门口,母亲得跟蹬车的讲半天价。因为人家不愿意去,老张只跟人家说“出东直门”,并没详细交代上哪儿去。及至知道上太阳宫,蹬车的就不想去了,嫌太阳宫偏远,回来拉空,挣不着钱。妈不住给人家说好话,还答应送他十个芝麻火烧,蹬车的才勉强答应了。原本上太阳宫是可以骑驴的,东直门外有驴窝子,有许多驴歇在门脸儿,供人雇用。讲好价钱,驴主在驴背上搭条褥子,在前边拉着,雇主上去骑就是了。那驴我跟妈骑过两回,妈教给我说,女人家骑驴得偏身坐着,不能叉腿骑,那样不雅。还说骑驴不比骑马,马是骑腰,驴是骑屁股……可是这回我们不能雇驴骑了,因打仗,驴主怕兵们拉差征用牲口,有去无还,都把驴处置了。这使得东城的焖驴肉、一类驴制品货源很充足,驴却不见了踪影。 D^];6\=.i  
M[iWWCX  
跟蹬车的谈好价儿,老七把妈准备好的包袱从屋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搁在车上。我已经迫不及待上了车,妈还在台阶上磨蹭,给看门老张请了个蹲安说,您看家,受累了。老张回了礼,让母亲走好。老北京人的这种礼数忒多,繁杂得让我反感,我巴不得老张们快点进去,好让我们蹬车走人。妈上车后,我们的三轮车走得连门口都快看不见了,老张和老七才转身进院。妈说这是送人的规矩,没有行人还没动身,送行的就不见了身影的道理,那样会让人笑话。 .]<i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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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三拐两拐到了东直门,那时候的东直门还有门楼,非常气派。钻过城门洞,里头嗡嗡的,回声很大,我喜欢在里头哇哇地喊两嗓子,听听自己的回音儿,是件很好玩的事情。想着东直门那些消失了的、进了汤锅的驴,我想学着胡同里推车卖驴肉的二头喊一句“驴肉——肥呀!”结果刚喊个“驴——”就被妈拍了一巴掌,下边的憋回去了。妈说,闺女家家的,当着众人喊什么驴肉! 9&B #@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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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家家的不能做的事情真多啊! Ib/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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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东直门是个大粪场,东城一片茅房的粪便都在这里集中晾晒。这里永远的臭气熏天,永远的苍蝇成群蚊子打蛋,但是这里的土地相当肥沃。那时候北京的厕所叫茅房,都是在自家院里,蹲坑旱厕,没有冲水马桶什么的,位置在西南角的方向,按风水来说,西南角是煞位,用厕所压邪是再好不过了。用现在的建筑学理论、风向学看,厕所异味也飘不到院里来。过三五天就有人背着细长的高粪桶,拎着大勺子进院来淘大粪。淘粪是义务的,从不向主家收费,并且还有打扫厕所的义务。这些粪被集中到了东直门,晾晒成肥,卖给需要的人。别小看了这些粪肥,全东城的粪都在这儿,相当可观了。久之,粪场的行业被个别人垄断,成为粪霸。粪霸是有钱有势的人,跟黑社会都有关联,是惹不起的人物。 G/(tgQ  
4VsttT  
过了粪场往北拐,路渐渐不好走,两边都是乱葬岗子,坟头起起伏伏,道路坑坑洼洼,有的棺木腐朽破烂,露出地面,里边的内容一览无余暴露在阳光下。逢到这情况,我都要扭过脸使劲看,看那里头除了骷髅以外还有什么新奇。母亲不让我看,我偏看。母亲说我是“贼大胆”,不像闺女,像小子。其实我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孙顺儿家的小丫头片子,那天孙顺儿夹着她的小匣子就是往东走的。倘若他将小丫头片子扔在了这里,我正好可以看看那个一脑袋白泡儿的小婴孩是不是有可能活了过来。 Fs=E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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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车的开始抱怨路坏,做后悔状,母亲就一大枚一大枚地慢慢往上加钱。对母亲来说,这都是计划内的,并没有超出预算。蹬车的说这样的地界以后他说什么也不来了,他回去大半会遇到“鬼打墙”。他的内弟晚上路过东直门坟地,转了一宿也没转出去,天亮一看,一地的脚印,全是他自己的,敢情净是原地转圈儿了。母亲说他回城里,太阳还老高,让他放心,有太阳什么鬼也不敢出来。我说我就是鬼,我就出来了,说着朝前头做了个斗鸡眼。蹬车的回头看了我一眼,扑哧笑了。 KYg'=({x  
K[9P{0hA  
太阳还没到头顶,我们就到太阳宫了。车夫在村口停住,再不往前蹬,说村里的路太烂,他心疼他的车。我们雇车的时候只说是到太阳宫,并没说到哪一家。我和母亲只好下了三轮,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往村里走。 9r8bS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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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的那家姓曹,我管女主人叫二姨,管男主人叫二姨父。我母亲没有姐妹,这个二姨用现在的话说是她在朝阳门外南营房做姑娘时的闺蜜。她们俩都是给作坊做补活的,各自凭着手艺养家糊口,是患难的姐妹。后来,二姨嫁了种菜的曹大大,我母亲嫁了教书的父亲,姐妹俩的环境由此而大相径庭。母亲是父亲的填房,成了教授夫人,二姨成了种地养羊的村妇。夫人与村妇在文化程度上相同,都是文盲,不同的是我母亲会歪歪扭扭地写“陈美珍”三个字,那是她的大名,是我父亲教的。二姨到死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逢有必要场合,她只有按手印,那比一笔一画写名字方便多了。 )g U#[}6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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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有个儿子,在太阳宫村生的,给取了名字叫“曹太阳”,二姨父嫌这个名字太大、太满、太正式,顺了个小名叫“日头”。全村人都日头、日头地叫,叫得挺顺嘴,知道他大名“曹太阳”的反而没几个了。日头爱画画,我把他画的鸡冠花拿给我爸看,爸说,曹太阳长在太阳宫可惜了。 w(y 9y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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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太阳可不就得住在太阳宫里嘛! >#.d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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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却说太阳住在东海,歇在一棵大树上,那棵树叫扶桑。 (~PT(B?  
R!x /,6,_  
我说,太阳是个大火球,火球落在树上会把大树烧死。 >T\^dH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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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说,歇下来的太阳是只三条腿的乌鸦。 97}l`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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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不能理解。爸说,后羿射日故事知道吗,十个太阳在天上同时照耀,把地上搞得焦赤干涸,寸草不生。后羿是好射手,搭箭把太阳一个一个射杀下来。被射中的太阳在天空发出了金石碎裂之声,掉到地上,是三只脚的乌鸦。 R:44Gv7  
_Vt CC/  
我问乌鸦怎么会是三只脚,爸说太阳属阳,奇数为阳,所以是三只脚。成年后,我在湖南马王堆出土的帛画中看到了三条腿的乌鸦,代表着太阳,照耀着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在北京机场的壁画上也见过三条腿的乌鸦,站在金光闪耀的圆圈里。见到它们我便感念后羿,亏得他没将乌鸦赶尽杀绝,还给我们留了一只,要不天上就没太阳了。没有太阳的日子大概是过不下去的。 %e/L .#0  
fQ2U |  
我们还没进村,曹家的大黄狗就从旁边的菜地里钻了出来,绕过母亲,照直奔向我,立起身子把前腿搭在我的胸口上,要不是我个儿长得高,非被它扑倒了不行。我说,去! #<-%%  
*OY Nx4k  
黄狗摇着尾巴不去,我摸摸它的脑袋,它脑袋上顶着许多草籽。到底是秋天了。母亲说,一年了,黄狗还认识你。我说当然,我跟它是姐俩,就跟您跟二姨似的。母亲说,把自个儿降到了畜生档次,不嫌寒碜。我说,王阿妈家的太太还管狗叫儿子呢,我这算什么! |q\Rvt$d  
lygv#s-T  
曹家的黄狗耳朵竖着,尾巴朝上卷,四个爪子肉乎乎的,很有个狗样儿。依现在宠物店的判断,给个好听的学名是中华田园犬,说白了就是土狗,一文不值的。可是一文不值的土狗在我的意念中,和名犬一样的高贵,一样地通人性,它们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情感,比人真实,比人强烈。我此生对狗的无限热爱,就是从大黄狗开始的。 Uee$5a>(  
?r.U5}PBI  
黄狗在前头屁颠屁颠地跑,不时地回头看我们。我和母亲在后头跟着。母亲说,这狗招人待见。 6k ]+D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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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跟我一样。 l+^4y_  
F||oSJrI  
母亲说,黄狗怎知道咱们今天来了呢? 42PA?^xPw  
6{[ uCxxl  
我说,它会闻味儿。 6dqI{T-i?  
\8Yv}wQ  
黄狗回家报了信儿,曹家的人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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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03-16  
感谢赵老师的分享! [}?E,1Q3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报以歌。
The world kissed me with the sadness,for singing by me in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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