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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 : 【壮丽70年征文】棚改风波
    李晓波离线
    不管是玛雅人的世界末日传说,还是北国的冰天雪地终究无法挡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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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08-14  

    【壮丽70年征文】棚改风波

    •李晓波

           童谣唱得好,“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节到了,眼看着年也快来了。小北风在空落落的矿区家属楼楼宇间呼呼地吹着,吹得老张头所住的平房旁边的榆钱树仿若都矮了半截身子似的,瑟瑟缩缩地打着颤。
          宝川煤矿矿工家属院一色的四楼一底的砖混结构住房,每个单元每层楼住3家人,每户一室一厅一厨一卫,40平米左右,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为大量矿工家属农转非到矿修建的家属楼。小小单元房曾经见证和容纳了各家各户的喜怒哀乐,也见证了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彼此相互相携的兄弟情谊。
          老张头当年刚刚从采煤队考到子弟校当老师没到一学期,眼看着矿上井下工友一家子一家子地农转非到了矿上,分了房,喜洋洋地搬进了新居。情急之下到矿上一打听,自己是老师,按照政策没有家属农转非的资格。眉头一皱,找到子弟学校校长,撂挑子坚决不教书了,要求学校把他退回矿上。校长没办法,只好找主管教育的宝川煤矿工会主席商量,工会主席起初不同意,耐不住他软磨硬缠,最后终于同意他重新回到采煤队上班。于是,张师母及他的一双儿女得以顺利迁家到宝川煤矿落户。遗憾的是,到他家迁家时,矿上所砌楼房却已分完,他家与另外十三家人只好先期将就着住由矿上后勤科在楼房下面空地上修建的十三套潮湿低矮而且光线阴暗的平房。
         后勤科科长秦大伟当时信誓旦旦地给他们许了诺,只要矿上修建了新房,就给首先给他们分房,让他们也住到敞亮干燥的楼房上去。
           二十余年过去了,宝川煤矿后来又先后砌了几座楼房,却因为是矿长大楼、总工大楼、队长大楼,房子不仅敞亮干燥,而且宽敞整洁,奈何他们级别不够,只好始终住在平房里,一直未能搬成家。

          楼上一些没关严的门被风吹得“哐哐”地响,听起来令人瘆得慌。
           从2010年开始,宝川煤业公司对矿区棚改房进行整治,由政府兜底,政府、企业与职工共同出资在宝川市区修建了工人新村,用于矿区棚改住户安置,宝川煤矿家属区纳入了宝川市棚改安置计划。
          随着安置房的逐步投放,宝川矿区家属住房一栋一栋地空了出来,平房里的住户也纷纷进了城,住上了高楼。只有老张头夫妇俩,还固执地住在他那套四面漏风的矮平房里,舍不得离开。
           宝川矿区并列的十栋家属楼是南北走向,与西侧的一溜儿平房形成了一条街巷,也被张师母戏称之为“鸿沟。”此刻,因为缺少修缮,街巷里原本用矸石垒起来的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塌陷,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洼,平房房顶残缺不全的石棉瓦、油毛毡也在岁月的淘洗里显出了惨白的底色,丝丝缕缕的,看着令人心里揪得慌。
           老张头的门前因为有他一直打扫,还算干净,几株盆栽在风里轻轻地摇晃着,仿若在告诉人们,这儿还有人居住。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前,几只半大鸡仔在空地上觅食。
    “你来看我,可以。你来这儿再住两天,回味一下童年的滋味,更欢迎。要我进城,想都别想!”老张头边嚷嚷,边把他的儿子往门外推。
           “ 爹呀,你和妈都这么大岁数了,走路都脚杆打闪闪了,怎么还这么犟呢?你看,别人家,哪个不是一家子高高兴兴地,商商量量地搬到城里去了。你倒好,守着这个破窝舍不得离开!”他的儿子张晓阳生气地说道。
           “破窝,没有这破窝,有你们这两个大学生?没有这破窝,你能大学毕业考到政府上班?”老张头一听不乐意了。
           “你呀,你呀,我都不晓得啷个说你啦!”
           张晓阳一看这阵势,得,今天又白跑了。无奈地跺一跺脚,埋头钻进轿车,轰响油门离开了。
           老张头看着远去的车屁股,砸了两下嘴巴,哼了一声,“臭小子,管你两兄妹啷个说,老子逗是不去!”
            他彳亍着到对面的楼宇间的空地里去看了看,思谋着春来的时候可以买点小白菜、青菜、菠菜、西红柿秧秧的种在那儿。然后折返回来,坐在门前的石凳子上,眯缝起了眼睛。小北风儿钻进衣领有点冷,他不自禁地把身子缩了缩,心里暗想道,哎,年岁不饶人啦,想才退休的时候,自己多精壮呀,不管多冷的天,穿一件单衣服,外面套一件工作服跑上跑下从没觉得冷,干再多的活,也没觉过累。

           有那么一刻,眯缝着眼坐在石凳子上,听风儿呼呼地吹着,小鸡仔儿叽叽叽叽地叫着,他竟恍惚觉得自己像极了圪蹴在老家屋檐下的老父亲。
           这个念头不是今日才有的,在他心底已经有了几年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象老父亲了,甚至也有点像父亲的父亲。在晚年的落日余晖里, 整日价地似睡非睡地眼屎吧浪的眯缝着个眼睛啥也不想,又象啥都在想似的蹲在那儿。
           但是,他觉得自己比自己的父亲有出息多了。最起码,他把一家人的户口问题解决了,把两个孩子都送进了大学,培养成才。
            想到两个成了才的孩子,他不由得又有些生气,翅膀硬了,就忘了老父老母当年苦熬苦攒地省吃俭用侍弄他们的时候了。当年,班中餐发的饼干、猪肉罐头,他从没舍得吃,都带回家来,给两个孩子改善营养。为此还没少挨工友们笑话。那时候真好,院子里整日价地全是两个孩子的打闹声、嬉笑声,欢乐的声音能淌过半里地,谁家不说他老张头有福气。现在倒好,有能耐了,居然连家都不稀罕了,也不像小时候,啥都听我的了,只晓得三天两头来动员我离开这承载了我无数温暖记忆的老窝了。“哼,想都别想。”老张头嘟哝了一句,然后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两个孩子喜不喜欢,我就不挪窝,守着这老平房。不像这大院里的其他几百户人家,以为城里得高楼大厦有什么好,争着抢着去抽签,争着抢着去付钱,生怕晚了就没着落了似的。这下倒好,把这里的房子全部荒废了,一栋楼、一栋楼地,窗户都成了一个个黑洞了,这平房,就没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囫囵屋顶了。只有他的一家,还完整地屹立在这里,虽显寒碜,却也不失为废墟里一道独特的亮丽风景。

            他正一个人在那儿瞎捉摸,耳边又响起汽车由远及近的声音。难道,儿子想通了,又回来了?他不又得立即睁开了眼,伸长了脖子。
           吱嘎一声,眼前一辆白色小汽车停了下来。紧接着还有一辆面包车。两辆车上一共下来10来个人,还都带着家伙什,径直朝老张头隔壁走去。
    他一看,急了。赶紧吼道,喂,你们是干啥的?
           “张叔,是我!小娟儿,你不记得了?”白色轿车的玻璃摇了下来,一个大波浪头伸了出来,“没事儿,我把我老汉儿这房子拆了。省得他住在城里头还一天到晚叨叨个不停,生怕他的老房子被别人背走了。”
            “你拆了!你个丫头胆儿越来越肥了。你拆了,你妈老汉儿回家住哪儿?他们晓得了不打断你的腿才怪。你爸上个礼拜才打电话,喊我找人把他的老房子维修一下,说过完年就回来住。”他一下子认出来了,这小娟,是他隔壁老王的独生女儿,被从小当男孩子养,这孩子性子也野,爬树捉鸟、上房揭瓦、下河捉鱼没有她不敢的。从小,学习也好,听说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上海,上前年在上海安了家后,就把老王夫妇也接到了上海。
            老王当年是他的班长,两人很合得来,退休后还一起出去旅游过几次。也到上海小娟家去过,去过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上海大是大、洋盘是洋盘,但不是他这种人住得起的,小娟请他们到一个什么大酒店吃了一顿饭,最后结账时他觑眼一看,我的个乖乖,三千八百多,够他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了。
            “哼,还回来。我就是要拆了这个破房子,彻底断了他回来的念头。这么大岁数了,还要瞎折腾,这不是老不懂事,尽给后人添乱么?”王小娟气哼哼地说道,然后摇上了车窗玻璃。
    房子本来就摇摇欲坠,哪经得起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折腾,不几下就断砖断瓦废木材碎玻璃狼藉地散了一地。
            看着遍地狼藉的景象,老张头心里直念叨,这败家子儿,那么好的房子,说拆了就拆了,说不要就不要了,连自己的根都不要了。他老汉儿老,有我老么?我儿子也这样,隔三岔五来给我下什么最后通牒,难道他们是合计好了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的双手只剩下了一层皮抱着骨头,曾经在井下爬600米斜坡不带喘气儿的壮硕身体已瘦削孱弱如风中残烛,再往屋里看去,老婆子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形容枯槁,双目浑浊而迷茫。
             难道,是我错了……他陡然一惊,内心开始嘀咕起来。

    (作者单位:川煤集团广能公司绿水洞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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