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gzi 发表于 昨天 19:38

教育,与生命共舞 ——庞余亮《小先生》读后

来源: 鲁中晨报

□ 刘培国
  读庞余亮的《小先生》,源于中国作协宏森主席启发。那时,《小先生》刚刚获得第八届鲁迅文学奖,闲聊读书时,他说,这本书非常有趣,不妨仔细读读。枕边书就多了这本《小先生》。
  翻开《小先生》,仿佛一扇乡村教室的木门被推开,吱呀作响。十八岁的“小先生”带着青涩与惶恐站上讲台,孩子们充满善意地称呼“小先生”,一场师生互相照亮、互相成就的生命史诗就此开启。一桩桩、一件件散发着煤油灯和青草气息的故事,不仅复盘了1985年苏北乡村教育的真实图景,更在朴素的教育日常中折射出对教育本质的深刻领悟。
  他的教育实践,从彻底颠覆“师道尊严”的单向权威开始。书中那个羞涩笨拙的青年形象令人动容——身高仅一米六二,体重不足九十斤,在孩子们挑剔的目光中“故作镇定”。真诚的起点由此开始。《考你一个生字》中写道:“我很喜欢捧着一本书在宿舍门口看,有一个高年级的学生总是在我家门口逛来逛去。只要我抬头看他时,他就不见了。再后来我又发现了他好几次,我叫住了他,他就站住了,吞吞吐吐地说,想请教我一个字。我说,什么字?他就拿出了写有我貌似认识却不认识的‘劢’字的一张纸,字写得很好看,有棱有角。”看见这个字,小先生坦承不认识,“这个字我真的不认识,待以后我和老教师商量后再告诉你。”小先生以为他会走,没想到他却说:“叫‘迈’,豪迈的迈。”说完就像老鼠一样窜走了。与其说老教师传授的“糊弄学”在这里失效,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拒绝使用“糊弄学”。正是这份心灵的敞开,瞬间拆除了师生间的无形藩篱,让教育进入“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的生命互动。
  庞余亮笔下的乡村教室从未脱离土地。豌豆花在窗外“像无数只眼睛在不停地眨”,麦田在远处翻滚着“喜剧开幕的味道”。自然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教育的一部分。《眨眼睛的豌豆花》中,“低垂的小脑袋与眨动的黑眼睛”,田野里的豌豆花就这样照见儿童天性。当麦假来临,孩子们遁入麦浪如“麦鸟消失”,小先生心中涌起“在麦田打滚的冲动”。此刻,教育空间与自然空间深度交融。
  乡村教育的智慧,更沉淀在独特的语言与仪式中。《我听见了月亮的笑声》中,校长用快散架的风琴教唱的《青年友谊圆舞曲》,教师们口耳相传的复杂牌局“捉乌龟”,那些“只有本校教师才明白的自制歇后语”,方言俚语构建起超越课本的乡土认同。月光下的家访更是有趣——小先生谢绝护送,独自穿越蛙鸣萤飞的田埂,狼狈地陷入泥洼摸鞋,还能听见月亮“哈哈笑”的清脆声响。家访是一种承诺:没有一个小孩会被希望遗漏。
  《小先生》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对生命多样性的敬畏与等待。那个被父亲棍棒教训却只会“悠悠拉二胡般”哭泣的芋头少年,在所有人眼中是块冥顽不灵的石头。而母亲病倒后,他默默扛起浇灌芋头的重任。当他在课堂上突然眼睛晶亮地大声报告“芋头开花了”,并急切地拉老师去见证时——浅绿色的花苞如马蹄莲般静立,这一刻的生命绽放何其震撼!
  对“异常”的包容更显珍贵。一个在瓶盖中囚禁蚂蚁的男孩,用沉默反抗着作文课的约束,小先生没有粗暴打断他的游戏,而是包容了一次心灵的出走,最终他在蚂蚁获得自由的瞬间,完成了灵感的迸发。“哭宝”男生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哭泣,当他将校长写成卖鼠药者、将小先生化为烧火仆人时,小先生不仅默许,还推荐其作文参赛,这份尊重让“哭宝”流下泪水并最终获奖。教育者的胸怀,当如《指尖上的草汁》中那片包容百虫的“百草园”:瓢虫、草履虫,甚至误入课堂的“放屁将军”,都有存在的权利。当小先生将学生偷藏在课桌下的“红娘子”蝉扔出窗外,随即懊悔“把全班学生的心扔到草丛中去”,这一刻的顿悟何其震撼——真正的课堂秩序,是尊重孩童与万物联结的本能渴望。
  小先生与孩子们的故事,最终超越了普通的教育叙事——它指向了一种本真的教育:在俯身的平视中传递真诚,在乡土的氤氲中发现智慧,在对每一朵“豌豆花”或“芋头花”的敬畏与等待中,见证生命惊喜的绽放。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教育,与生命共舞 ——庞余亮《小先生》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