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歌唱自救”(组图)

屈联西

2010-07-08 15:49:00　来源: 南方周末(广州)　

　　南非世界杯发现系列

　　本报记者   平客
         

　　自由让我们不断发现自我

　　“坦克就在我家住的街道上一字排开,周围有不少手拿武器的士兵,到处都是被焚烧的汽车轮胎。”1991年,索马里内战彻底摧毁了少年柯南的生活,那场战争持续至今。那一年,他13岁。19年后,柯南成为2010世界杯主题歌演唱者,闭幕式前夕,他在开普敦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他在那一年的遭遇———有一天,他的一群朋友向一辆行驶中的装甲车投掷石块,装甲车中的士兵开枪打死了其中三个人,都是跟柯南一起长大的朋友。柯南眼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今年32岁的柯南出生于非洲东海岸国家索马里的首都摩加迪沙。少年时代,柯南的生活十分安逸,他甚至用“田园诗意”描述那段美好的时光。柯南的祖父是索马里的著名诗人,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祖父常把他作为诗歌创作中的一部分。他的姑姑是索马里的著名歌手。在外云游的父亲回国时经常带一些美国嘻哈乐唱片,柯南十分喜欢这种音乐,并逐步沉迷其中。

　　战争爆发后,他和家人的美好生活被摧毁。生活的全部重心变成了如何活下去,而不是被打死在战火之中。“那时候起,索马里已经不再是当初我所熟悉的那个国家了。”柯南说。

　　1991年的大半年里,柯南的母亲每天一大早就去美国大使馆,试图在使馆撤离前,能得到可以让全家离开索马里的一纸文件。母亲锲而不舍的努力最终奏效了。柯南确信,他们全家是乘坐索马里全面封锁前的最后一班民用飞机离开的,他们的目的地是纽约哈莱姆区,要去投奔在那里的亲戚。“那天,我非常紧张,一些朋友来我们家跟我们道别。那一刻可以说是悲喜交加,喜的是我和家人有机会逃离,悲的是我要离开这些朋友们,而他们还要留下来继续挣扎,这让我非常难过。”逃亡之旅的每一幕对柯南而言都是终生难忘的,二十多年后,当他讲述这些往事时,语气平缓,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逃离索马里之后,他被诊断出患有创伤性应激障碍的疾病。“我妈妈不信任西方药物,她不想让我接受治疗。因此我必须知道怎么活下来。”于是,柯南开始写歌。“我并不期望成功,我只是希望通过唱歌来自救。”柯南说。

　　《旗帜飘扬》正是这样一首歌,其中的说唱部分包含大段战争记忆,它被收入柯南2009年出版的第三张嘻哈专辑《行吟诗人》(Troubadour)。被世界杯组委会及赞助商相中后,柯南受命对其进行改写,原作中描述个人经历的说唱段落被删去,改为旋律性更强的副歌。

　　“我们听过了上百首小样,也收到很多推荐作品,而柯南是最符合要求的。”担任赞助商全球娱乐总监的乔·柏里奥提认为,2010世界杯主题歌的演唱者不一定是南非人。在他看来,柯南“有与非洲的紧密联系,不是那种流行一时的歌手,这首歌也有庆祝色彩,充满自由的气息”。

　　柯南这样阐释他对自由的理解:“在我们的生活中,自由的定义不是固定的,也不是惟一的,是我们不断发现自我的过程。当然,有一些很普通的关于自由的定义,比如经济自由、政治自由、平等接受教育的自由等等,这些都是现实角度定义的自由。还有一种就是个人自由,包括艺术的自由、追求梦想的自由……自由让我们不断发现自我,重新定义自我。”

　　《非洲时刻》是指定歌曲,但人们都唱《旗帜飘扬》

　　当年,逃离索马里之后,柯南一家避难的第一站是纽约。

　　在纽约短暂停留后,柯南随全家一起去了加拿大,在多伦多最大的索马里人聚集区定居。

　　柯南对上学不感兴趣,因为他在学校有过糟糕的经历。抵达加拿大开始上学的那几天,柯南遇到一位英语老师在课堂上对他说,“柯南,……”柯南无法回答。那位老师重复提问,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柯南不得不向他的索马里朋友求救,他说:“能不能告诉这个女人我不是聋子,我只是不会说她的语言?”那之后,柯南离开了学校,开始通过唱歌学习英语。他大量搜集嘻哈唱片,听歌词中的短语,试着去理解其中的意义。他也通过电视和对话来学习英语。

　　带着治疗战争创伤的想法,柯南不停地进行着创作。不久,他结识了欣赏其才华的加拿大唱片宣传索尔·盖,1999年,索尔·盖促成了柯南与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署的会谈,随后,他参加了一系列联合国组织的援助索马里的活动,得到机会在舞台上展示他的嘻哈作品。由此,柯南与加拿大一流的制作人合作,在2004年出版了他的首张专辑《我的生活就是电影》。2005年,他出版了专辑《哲学家的尘世足迹》。

　　《旗帜飘扬》成为2010世界杯主题歌让柯南在一年内跑了世界上八十多个国家,也让柯南这个名字在最短时间内广为人知。

　　事实上,世界杯组委会指定的主题歌还有一首是美国歌手夏奇拉(Shakira)的《非洲时刻》。

　　柯南评价《非洲时刻》“很不错”,他说他很喜欢夏奇拉。但同时,他指出:“在全世界尤其是在南非,当有比赛的时候,你在大街小巷都能听到人们在唱《旗帜飘扬》。虽然夏奇拉的歌是官方指定歌曲,但是人们都在唱《旗帜飘扬》。”目前人在开普敦的柯南正在为世界杯闭幕式的演唱而做准备,他不能透露那将会是什么样子。而他自己将会在现场看冠亚军决赛,他支持的阿根廷队已经回家了,他说看那场比赛时他特别沮丧,“那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场比赛。”在索马里生活时,柯南和同伴们会把一些东西塞进袜子,做成足球。他记得小时候曾找到过一只很像专业足球的球。“这在我们中间是件挺大的事,我们就拿那只球踢,兄弟们还为争这只球吵了起来。”柯南说他喜欢踢球时有冲击力的球队,他们就像舞蹈家,更时髦,有音乐感。“拉美球队动作常常都有音乐感。英国队有时候踢得很猛,不过阿根廷队和巴西队以此为风格。这是我留意到的。”据柯南透露,今年早些时候,索马里足球队被迫离开他们在摩加迪沙的训练基地。这是因为索马里政府和激进伊斯兰组织青年党(Al－Shebab)武装力量的对峙,这个组织试图在索马里建立塔利班式的体制。这个组织禁止足球比赛和流行乐,不过即使是在这个组织控制的地区,也在发生一些变化:“有人最近给我看一张老邻居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些蒙面武装人员走在一条被战火摧毁的大街上。在他们身后的墙上,你可以看见一张被撕碎的海报,印着我的脸。我不知道是谁贴在那儿的,不过还没有人把它撕下来。”

　　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燃起蜡烛

　　南非代表非洲第一次举办了世界杯,但也有舆论质疑南非斥巨资办这样一场比赛。柯南认为,世界杯不仅仅是一种体育项目,它关系到国家建设。“我的理论一直是,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燃起蜡烛。在我看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比赛,南非不会投入这些钱进行建设,而现在有60亿的投资,我觉得很好。这并不能解决人民所需或带来大变革,不过已经比昨天好了,我们总是需要一步一步前进。”《旗帜飘扬》的中文版由柯南、张学友、张靓颖合唱。柯南说:“他们告诉我要与张靓颖合作时,我注意到她在亚洲是个很受欢迎的艺人,尤其是在中国。当时我想,好啊,那就一起来合作吧。听到这首歌用中文唱出来的时候,我非常惊奇,中文是一种很好听的语言,再配合上这首歌的旋律,很美妙。”身为一名嘻哈艺人,柯南对嘻哈乐的理解是———这是一种来自生活在世界底层的奔放的、充满情感的诗性表达。他强调:“嘻哈并不是你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惟一的风格,我所做的音乐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大众流行音乐。不过嘻哈的精神和最初的摇滚乐差不多。”柯南指的是摇滚乐初始阶段具备的那种反抗力量。

　　他向中国嘻哈乐迷推荐MosDef,还有LupeFiasco,因为他们的作品“有很强的艺术性和政治性,没有因此被商业化所奴役”。

　　柯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索马里生活的时候,官方电台惟一允许播放的流行音乐作品是鲍勃·马利(BobMarley)的歌。“对索马里和索马里人民来说,他是个英雄,他的音乐也代表着自由,有很多政治解放的内容。”柯南从很小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都是鲍勃·马利的乐迷。《旗帜飘扬》就是在鲍勃·马利在牙买加的工作室录制的:“我还用了他生前用过的乐器和设备。可以说我跟他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录音听译:郭丹杰)

《旗帜飘扬》(WavinFlag),柯南(K’naan)
　　
    生于王座之城,比罗马还要强壮

　　暴力却在穷人区肆虐

　　可那就是我的故乡,

　　我所知道的全部,就是那里

　　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们曾在那里的街道上游荡

　　走出黑暗,经历艰难逃生

　　抵达遥远异乡

　　那些街头记忆,变成一片凄凉

　　除了“不能放弃、永不退缩、绝不彷徨”

　　因此我们不会停止斗争,为了食物

　　为了我们自由的渴望

　　所以我们耐心等待,等待命中注定到来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再遥远

　　所以现在我们就要高唱——

　　当我长大时,我会更加坚强

　　他们对我说,自由就像旗帜一样飘扬

　　
　　柯南的荒岛唱片

　　妮娜·西蒙(NinaSimone)的任何作品

　　鲍勃·迪伦(BobDylan)《重返61号公路》(Highway61Revisited)


　　鲍勃·马利《对抗》(Confrontation)

　　柯南的荒岛书籍

　　妮可·克劳斯(NicoleKrauss)《爱的历史》(TheHistoryofLove)

　　爱德华多·加来亚诺(EduardoGaleano)的作品

　　菲利普·罗斯(PhilipRoth)《义愤》(Indignation)

　　(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柯南就“假如你去一个荒岛,会带哪三张唱片和哪三本书”做出了上述回答)　　作者：平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