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寻常景象思考生活的意义 ——读庞余亮《平原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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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峰

作家庞余亮出生于江苏省兴化市一个贫穷的农家，《平原与少年》就是庞余亮深情回忆少年时代在家乡苏北平原发生的农事、家事以及苦乐交织的趣事。作者以诗意的情怀、诗意的语言追叙往事，从少年视角按照24个节气顺序，写了24篇散文。从立春的扯盐巴草写起，写春天的油菜花盛开，写夏天的麦收，写秋天的割稻，到冬天的移栽油菜花、挖芋头，趣味盎然。可以说，这部作品是被贫穷折磨、被饥饿缠身的少年眼中的一部场景宏阔、感情醇厚的平原农耕诗篇。

这部作品也写到了贫穷年代江南的种种美食，对于一个经常饥饿的孩子来说，春天田野里的嫩豌豆和青蚕豆，夏天小河里的河蚌和黄鳝，秋天寒霜覆盖下的菱角和芋头，冬天的慈菇汤和紫萝卜都是难得的美味，给他的味蕾带来别样的体验。作者除了写饮食，还写到了苏北平原上人们的日常生活，如一幅逶迤展开的江南风情多彩画卷，为读者了解江南风土人情打开了一扇窗口。

作者是在平原上赤足奔跑的少年，贫穷的生活锻造了他的意志，养成了他坚毅的性格，也启发了他对生活和命运的思考。因此，这部作品也具有浓厚的哲学色彩。“不挑食，不抱怨，这是贫穷人家的生存哲学”“恍惚之间，这世间最忙碌的虫子是在这块土地上过日子的人”……这些融合了生命思考的句子非但不给人以生硬牵强之感，相反在平静风趣的平原叙事中增加了深沉的哲学意味，启发读者透过寻常景象深入思考生活的意义和生命的真相。

整部作品充满对父母的疼惜，自然流露的亲情令人感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酷暑时节，父亲让“我”每天打两条芦箔，每条一丈长。怎么打呢？用芦柴一根一根地编起来，而编织芦箔的草绳是十庹长，一庹长就是大人手臂完全张开，从左手指尖到右手指尖的距离。这对于成年人来说，也是可观的工作量，何况是一个瘦弱少年，但“我”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地完成了父亲吩咐的任务。谁能想到，他瘦小的身躯里居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苦难的生活没有摧毁他的意志，相反让他学会了体谅父母、心疼父母。“父亲说不出原因，就像说不清为什么他如此辛苦的劳作，却依旧喂不饱他饥饿的子女们”“麦田的面积实在太大了。还有白化肥，不仅刺鼻还腐蚀手，但我不能抱怨。母亲的手更像是老树皮。”这个少年懂事得令人心疼，他从不抱怨，总是尽己所能分担父母的辛劳，让读者看到小小少年瘦削的双肩上过早承担起生活的重担，而亲情始终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这是一本非常有趣的书，文章与图画完美融合。依据24节气安排框架，按照时间顺序来叙写农事。而且每一个故事开始之前都要对所对应的节气做一简单介绍，并且细心周到地向读者推荐这个节气里适合阅读的图书。而且每个故事都依据内容绘有插图，每篇文章与插图相辅相成，图文并茂，相得益彰。读之，妙趣横生；观之，引人入胜。

这部作品还洋溢着浓厚的童心童趣。文章从儿童的视角来叙述故事、描写景物，表现出少年儿童天真烂漫的心理。“说到好人，我总是不好意思看在我家飞进飞出的燕子，我感觉自己够不上母亲所说的好人，我不仅偷吃过菜臺，还拔过公鸡的翎羽，捣毁过野蜜蜂藏在屋檐下芦管里的蜂蜜”……以符合儿童心理特点的语言叙述故事，既突出了少年的淘气顽皮本性，也表现了少年身上具有非常难能可贵的自省意识。

这部作品的语言也非常灵动，充满诗情画意。因为是写大地上的事情，所以作者引用大量农谚，如“立夏十天遍地黄”“九尽杨花开，农活一齐来”“小暑雨如银，大暑雨如金”，而且语言还多采用浪漫而奇妙的想象，如把惊蛰的雷声比作雷公校长的鼓声，把瘦小少年眼中庞大的石磙比作石磙将军……这些动人语言使整部作品弥漫着少年天真烂漫的气质，引领着读者穿越岁月风尘，重返少年时光。

少年情怀总是诗，诗染四季跋涉路。《平原与少年》以诗意的笔触，尽写平原农耕往事和日常琐碎，苦涩中夹杂甜蜜，艰辛中渗透亲情，在对少年时光的深情回望中，充分彰显了贫穷岁月里亲情的美好和农事的艰辛，唤起读者强烈的情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