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歌嘹亮处，半生是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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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歌嘹亮处，半生是征途
      1984年的夏末，蝉鸣还在树梢拉锯，我攥着印着"安徽武警消防"的入伍通知书，站在绿皮火车的月台上。车厢里没有想象中的喧嚣，老兵们把背包带勒得死紧，新兵蛋子攥着搪瓷缸的手泛白——我们都懂，这身橄榄绿不是装饰，是要往火里冲的铠甲。
新兵连的晨雾总裹着消毒水味。第一次爬障碍墙时，我被铁丝网剐破了作训服，血珠渗出来混着泥浆，中队长一脚踹在墙根："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那天晚饭，我啃着冷馒头看夕阳把训练场染成金红色，上铺的肥东县战友正对着家信抹眼泪，他后来在五公里越野时摔断了腿，送别的那天，全连唱着《打靶归来》，他哭着喊"我还能跑"。
阅兵式前的三个月，我们像上了发条的钟。凌晨四点的操场，露水在迷彩服上凝成白霜，踢正步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有次我中暑栽倒在跑道上，醒来时正躺在卫生队的行军床上，队长用搪瓷碗舀着绿豆汤喂我："知道你们这群'刺头'憋着股劲，可铁要烧透了才能锻成钢。"那天下午，我看见他偷偷往自己贴满膏药的腰上缠绷带——前晚暴雨，他替哨兵站了整夜岗。
四十载光阴弹指过，可总有些画面像老照片般清晰。转业那天，我把领花别在笔记本里，队长拍着我肩膀说的话，至今还在耳畔发烫："到了地方别怂，军人的骨头是钢铸的。"后来在国网基层做新闻，爬过几十米高的输电塔，蹲守过暴风雪里的抢修现场，深夜写稿累得睁不开眼时，就摸出那枚领花——冰凉的金属触感里，藏着训练场的沙砾、障碍墙的铁锈，还有战友们吼过的军歌。
去年冬天，我在变电站采访时遇到位老电工，他看我笔记本上的领花，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道疤痕："84年11月份扑救炼油厂火灾，被气浪掀飞了三米。"我们坐在工具箱上聊了整下午，他说现在带徒弟，还总讲起当年指导员的话："手电筒照不远，但能照亮脚下的路。"那天的晚霞和新兵连的一模一样，只是我们的头发都已染了霜。
上个月战友聚会，有人带了瓶1984年的大曲。酒过三巡，当年摔腿的战友的拐杖站起来，扯开嗓子唱《团结就是力量》，跑调的歌声撞在包间的玻璃上，震得窗外的霓虹都晃了晃。有人掏出泛黄的老照片，穿消防服的我们站在消防车前，个个晒得黢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如今我常对着孙子的课本讲那座障碍墙，他指着插图里的消防机器人笑："爷爷，现在不用人爬墙啦。"我摸摸他的头，看见阳台的花盆里，那枚领花正映着月光——就像四十多年前那个凌晨，队长用手电筒照在我们肩上的光，一直亮到了今天。
军歌还在风里飘，我们这群散落在人间的星子，仍在各自的轨道上，闪着当年那团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