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奎是我的内弟。
去年休假回到老家,返回深圳前一晚,和母亲坐在厅屋闲聊,突然听见洗手间传来滴水声。母亲年逾八旬,常年独自生活。我迅即起身查看。原来是厕所下水道漏水。猜想水龙头没关好,于是旋转拧紧,然而,滴水依旧。我有些着急。明天中午就要走了,下次回家又是一年后了。
终于挨到天亮。一路小跑去找乡邻黄师傅。黄师傅是乡村能人,他看来看去,并没看出究竟:“可能是沁水,没啥事!”
我带着一丝不踏实离开老家。
不久,有事找少奎,电话里,我提起下水道渗水情况。少奎说等有空过去看看。
少奎在镇里医院上班,平日工作繁忙,周末和节假日似乎更忙,经常要值班。倒班休息时,也闲不住。家里更换灯管、水龙头和小型修理都由他承包。他还在门前屋后的空地嫁接了数十盆花卉,每年春天庭院里都生机盎然。
母亲居住的房子是六七年前购买的。起初每逢下雨,房檐老是有水顺着墙壁流淌,时间久了,墙壁出现黑乎乎印迹,既影响美观,更让人担心房屋安全。假期,少奎随我爬上房顶天沟修理。房子三楼存放着几十片瓦,少奎取出一片瓦,抹上和好的沙子水泥,盖在房檐骑墙处,告诉我:“应该没事了!”我半信半疑地下楼。墙壁果真不再淌水,原先的印迹随之慢慢风干,变淡,直到看不见。
少奎善于琢磨,动手方面颇有天分,可对于下水道滴水这件事,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几个懂行的师傅都找不到办法。
一个多月后,利用倒班空闲,少奎去了母亲住处。他揭开洗手间水管开关外壳,将里面松动的螺丝钉拧紧,滴水声戛然而止。我操心许久的难题,就这样被少奎轻松化解。
妻子与岳母视频通话,我与岳母寒暄后,情不自禁夸奖:“少奎真是能干!”岳母笑眯眯回应:“我们少奎是个小聪明!”
而在多年前,岳母苦笑着说:“我们少奎是个小笨蛋!”
为了考上镇重点初中,少奎小学五年级留级重读,但是升学考分与重点线还是相差二三十分。普通初中毕业后,岳父岳母费尽周折,让少奎就读粮食中专学校。毕业时,粮食部门改制。做了一辈子乡村医生的岳父思来想去,还是希望少奎继承衣钵,又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了3年卫校。毕业后,少奎到村卫生室上班。
少奎白天上班,晚上埋头苦读,立志取得医师资格证。每当倦意袭来,他就在太阳穴涂抹风油精。当时,侄儿已经出生。少奎下班回家,既要看备考复习资料,还得照看孩子。
岳母忍不住劝他:“这么受罪,不考医师证也没啥。你爸爸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不照样养活一家人?”其实,在家人甚至乡邻眼中,少奎并非读书的料。少奎低头看书,好像没听见。
一年后,少奎出人意料地通过全省医师资格考试,如愿以偿拿到医师证。半年后,从村卫生室调到镇里医院。他并未就此止步,一边兢兢业业工作,一边手不释卷。又过了3年,正式成为主治医师。
少奎年少时读书成绩平平,但不代表这种状况会一成不变。他职业生涯的两次飞跃,生动见证了人生逆袭的可能性。即便人生初始时处于劣势,只要不服输、不气馁、肯努力,就有可能走出背阴的山谷,走向向阳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