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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七夕,是从扫院子的第一声竹帚响开始的。
天还未大亮,各户院里就响起“沙沙”声。主妇们将小路扫得泛白,再洒上清水,暑气便凝成细小的露珠,悬在晾衣绳上摇摇欲坠。孩子们被催着去收拾枣树下散落的枝叶,眼睛却巴巴望着灶房——那里正蒸着七夕巧果,甜香一阵浓过一阵,勾得人心里发暖。
晌午过后,村委会广场渐渐热闹起来。妇女们端出浸了凤仙花的铜盆,比试谁的针影能在水中绽成花。笑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又引来更多看热闹的乡邻。小伙子们假装路过,眼睛却往姑娘堆里瞟,一被发现,就呵呵一笑,吹着口哨快步走开。
王老汉独自坐在扫净的院台上,摸出只银镯子对着日头端详。他老伴走了整十年,年年七夕桌上都要多摆副碗筷。“她最爱看鹊桥相会。”王老汉啜口土茶,声音轻得像风,“织女那身衣裳呀,比雨后彩虹还好看。”银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还带着老伴的体温。
待到日头西沉,各家院子都摆开了小桌。张家阿婆挨户送巧果,用新采的荷叶包着,说是老一辈人教她的法子。她走到我家院门前,母亲连忙起身相迎。两个白发老妪执手相看,眼眶慢慢泛红。后来,母亲告诉我:“张家阿婆的未婚夫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牺牲那天正是七夕。”
夜色渐浓时,银河亮得晃眼。村里老人指着星空絮絮叨叨,说今年的鹊桥搭得比往年更结实。小孩子们数着星星,数着数着便睡倒在竹席上,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巧果,嘴角沾着糖霜。
我躺在扫净的院中,望着星河,心绪如潮。原来乡村的七夕,从不只是青年男女的情事。那扫净的院子里,盛着遗憾与圆满的无声交杯。
夜露渐重时,人声渐稀。唯有银河静静流淌,照着人间无数的相聚与别离。那些藏在七夕夜里的温柔与遗憾,都化作浅浅的鼾声,融进枣树叶“沙沙”声里。
也许明天太阳升起,各户院里 只剩下扫帚划 过的纹路。但我知道,某个褪色的绣囊里,一定又多了颗闪烁的星子;某处扫净的院角,或许正藏着今年新许的愿望。
年年如此,岁岁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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