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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辈人总说,方向不清的人要走弯路。道理听了几十年,脚下的方向却依旧拎不清。稍大些的商场,转着转着就找不见出口,久而久之,若非必要,便懒得独自出门。
直到那个被太阳烤得发蔫的夏天。去三馆中心办手续,车停在正门对面的马路边,顺顺当当上了楼。等办完事从电梯里钻出来,眼前的院子明明和进门时一般模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顺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竟撞进了一座公园——这才惊觉,路早走岔了。
正午11点的日头红得晃眼,柏油路蒸腾着热气,路边的树叶被烤得纹丝不动,连只飞鸟都看不见。正站在原地发懵,一个骑电动车的身影从远处飘过来。防晒面罩捂得严严实实,墨镜遮去大半张脸,辨不出年纪,唯有那件披风似的防晒衣,被风掀起边角时,泄出几分柔和的轮廓。
老妈从前总教,出门在外嘴要甜,见人喊声"姐"总没错。可如今自己已过四十,万一对方是个小姑娘,这声"姐"岂不是要闹笑话?正犹豫着,脚却比脑子先动了,几步迎上去。还没等开口,对方仿佛透过墨镜看穿了我的窘迫,慢悠悠停下车,隔着面罩问:"迷路了?"
我指着身后已隔了段距离的建筑,舌头像是被晒得打了结:"我...我刚从三馆中心出来,好像走错门了,车还停在正门对面..."
她听完,忽然笑了,抬手摘下面罩。这才看清,眉眼间比我年轻好几岁,暗自庆幸刚才没冒失开口。她抬手指向远处的建筑:"这儿四个门呢,你进的是南门,咱们现在在东门。往回走,看见带喷泉的小广场没?从东侧的小门穿过去,几百米就到正门了。"见我还在原地眨巴眼,她干脆掉转车头:"正好我往那边去,带你一段吧。"
那天的日头是真毒,她却再没把面罩戴回去。风里裹着热气,闲聊却不知不觉漫开了。她说我口音里带着点外乡味,我报出家乡名,她突然提高了声调:"咱们是同乡啊!"
于是话匣子彻底打开。我絮絮叨叨讲这些年在外流转的日子,解释口音怎么变得四不像;她则数着家乡近年的变化,说哪条老街拆了,哪家老字号还在,连我小时候常去的那棵老槐树,都被她细细描摹了一番。说到兴头上,又聊起附近的小公园,说傍晚时分有老人拉二胡,孩子们在草坪上追着泡泡跑。
后来不知怎么说到了工作,才发现彼此都爱琢磨些文字。她叹着气说写作时总遇瓶颈,我笑着讲那些熬夜改稿的夜晚。热风里,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竟聊出了几分投缘的热络。临分别时,她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说不定能聊聊稿子。"
不过几分钟,她停下车,指着对面马路边:"那棵槐树下的白车,是你的吧?"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可不就是我的车嘛,正安安稳稳趴在树荫里。
道谢时,她摆了摆手,防晒衣的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幸亏你迷路了,不然哪能遇上。"说完,电动车一拧把,拐进路边的树荫里,那抹披风似的影子,很快就被热浪揉碎了。
后来的日子,真的常联系。一起去市作协的培训课,捧着稿子在咖啡馆里较真,聊到兴头上,能忘了窗外的晨昏。
有时会想起那个被太阳晒得发懵的午后。那条走错的路,确实耽误了些时间,却在转角处,捡来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缘分。原来那些看似偏离轨道的时刻,未必是坏事。就像此刻想起她,便觉得这糟糕的方向感,偶尔也挺可爱的——毕竟,是它把我引向了这场不期而遇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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