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芸

近日拜读赵丰的《河流记》,感悟颇深。这部散文集完美诠释了“一花一树皆风景,一山一水蕴哲思”的内涵,将诗意栖居与生态哲思深度融合。赵丰在终南山下读书写作、诗意栖居,追求精神自由与和谐生活,崇尚心灵充实与生命本真,力求与自然、社会及自我和谐共处,让作品兼具独特的文学价值与深刻哲思魅力。
《河流记》是一部以作者切身体验与生活阅历为基调的自然哲理性散文集,凝聚着赵丰的心灵感悟与思想火花。全书围绕“河流记”“高山仰止”“泥土颂”等十三个主题,以河流为经纬,勾勒出自然物象与人生诗意、生命哲思交融的壮美画卷,在陕西乡土文学谱系中,开辟出一条兼具诗意与生态哲思的精神河流。
无论是一花一叶、一虫一鸟的妙趣,高山大河、白云泥土的壮阔,还是清风夏雨带来的深邃感悟,这些自然风物与人生百味,在赵丰笔下皆如清泉般自然流淌。作品将自然观察、生命体验与哲学思考融为一体,通过细腻刻画河流、高山、虫鸟等意象,既展现出“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的诗意美学,更将个体体验升华为人类文明思考,令人耳目一新。
作者深情记录了黄河、沣河、曲峪河等故乡河流的生态变迁,抒发了浓郁的乡土情结与淡淡乡愁。这些伴随作者人生迁徙的河流,既是故乡的地理坐标,又是其精神成长与故乡情怀的见证。奶妈训斥他不可在沣河小便、污染河流的细节,在他幼小心灵中植入了对河流的敬畏与人性的温情;终南山下的河流不离不弃,让他始终满怀眷恋与感恩。“河流是原乡的标记,是一个人生命的根系”这一主基调,诗意盎然、沁人心脾。
《远逝的虫子》中,作者坦诚回忆幼时恶作剧:“随手捏死一只蚂蚁,烧死一瓶子萤火虫,在田野里架起柴火烤知了肉,将活蹦乱跳的‘黑油油’喂鸡,或是撕掉黑蝴蝶的翅膀……”他为当年的浅薄无知深感愧疚,向被伤害的虫子忏悔:“这部书对我来说是一种赎罪——人类和虫子,各自相守生活天地,互不打扰、相互尊重,这样最好。”字里行间,作者的仁慈善念与悲悯情怀跃然纸上,而山川河流、虫鸟草木皆成为承载记忆与情感的容器,正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动注脚。
赵丰长期生活在秦岭山下,热爱自然、亲近自然,用心感受四季流转与岁月变化,始终保持旺盛创作激情。他心怀善念与慈悲,善于从日常中发现美、书写美,对天地万物充满珍视与感恩。书中以对比手法描摹涝河变迁:曾因人类违背自然规律,导致河道改道、水脉断裂,雨季河水泛滥、玉米倒伏;后来人们重视生态保护,实施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治理,让涝河四季流水不断、重焕生机。这一转变,正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生动实践,彰显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
《倾听植物的声音》中,作者对一花一草、一片柿林的细致描写,蕴含着对生物多样性的珍视与对生命的敬畏。他写道:“但我知道,将心灵沉浸在寂静、空灵之中,自然就会听见植物发出的声音。”在他眼中,祖父与梭罗都是大自然的智者、植物的虔诚听众。作品以文学为桥,搭建起人与自然对话的通道,彰显了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与使命担当,让读者深切感受到作者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珍视与丰沛的生态情怀。
“文学的原点在乡村,诗意的生活在山里。”赵丰以“终南隐士”自居,从山川风物中汲取恬淡力量,对抗世俗功利与喧嚣。他说:“小城靠近秦岭终南山,一旦空闲,我便在山中居住数日,读书、写作、养心,感受山风和白云,聆听虫鸣和鸟叫。”这种诗意生活既令人神往,也让其散文具备滋养人心的力量,体现了人与自然的生态和谐之美,恰是庄子“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境界的生动写照。
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物欲横流、人心浮躁,《河流记》为我们提供了精神突围的可能。赵丰隐居终南,远离喧嚣寻得心灵净土,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心态修身养性。品香茗、读好书、写好文,让心灵浸润在青山碧水间,在平淡中寻安宁、悟真谛,这本身就是对作品人文自然与生态理念的自我践行。
中西哲思的融合,赋予《河流记》深厚文化底蕴。深受儒释道熏陶且深谙西方人文思想的赵丰,笔下的河流既是老子“上善若水”的具象化,又蕴含赫拉克利特“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辩证思考,彰显了他对文学的热爱、对生命价值的思考与人文精神的追求。
《河流记》的魅力,在于将诗意栖居、自然美学、哲学思辨与生态伦理融为一体。赵丰以诗意感受生活,以敏锐捕捉自然之美,以深邃剖析本质,以超脱观照人生,让读者洞察文学的终极价值——在大千世界与自然万象中,发现人性光辉、追求心灵自由与精神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