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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
马嘶,本名马志高,和我是近40年的老朋友。认识马嘶,始于诗歌。1983年我从西北大学毕业到安康日报社工作,接替倪嘉担任《香溪》版文学编辑,马嘶等年轻人的诗歌自然来稿,让人兴奋不已、耳目一新。
马嘶的钢笔字不算华丽秀气,却格外认真工整,鸵鸟牌蓝墨水写得一笔一画分明。他在《雨天》中写道:“雨水飞溅珠光/雨天独自冥想/怎样才能吟出脍炙人口的诗行/写什么样的词才能让你舒心歌唱/生活中的失意和彷徨/还有眼前暂时的迷茫//什么样的诗句才是最好/李白的浪漫蕴藏无尽的忧伤/白居易的现实也是狂歌作舞/杜甫为茅屋秋风而歌/对悲凉和愁苦也是无可奈何……”字里行间能看出,年轻的马嘶在悲苦中徘徊、在迷茫中寻觅,长考中的独立与翘望,是他彼时的生命姿态。民间的忧伤与苦难,撞击着他的灵魂、渗透他的精神,即便置身草根,他的心中仍装着广阔星空与明天的灯盏。
马嘶当年投稿标注的地址是旬阳县蜀河区(后改为蜀河镇)小河东村二组,他还曾担任过该村二组的小组长。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因工作采访蜀河镇,闲暇时专程去了他位于小河东村二组马家坡的家。那是一栋建在小山顶的新房,房屋框架既非长方形也非正方形,而是依地形地势修建的梯形。“这是我根据地形自己修的房。”马嘶言语间难掩自豪。彼时他仍坚持写诗,作品除发表于《安康日报》外,还见于《陕西日报》《西部文学》《鸭绿江》等报刊,不少佳作正是从这栋独具个性的梯形房屋中诞生。想来,马嘶的诗与这栋房子一样,都有着鲜明的自我风格与坚定方向。
2012年我主编《人在旅途——百家作品精选》时,收录了马嘶的散文《走在坡地里的父亲》。他的笔触深沉浑厚,字里行间满是对农民父亲及身后土地的眷恋与挚爱。马嘶曾说起,父亲当过兵、上过战场,既抗击过日本侵略者,也作为解放战士参加过襄阳战役,立过功、负过伤,后来卸甲归田,躬耕垄上。为了维系一家生计,父亲常常凌晨3点便带领大哥、二哥上山砍柴,几十里山路往返,肩挑百多斤柴火仍步履如风;而年幼的马嘶跟在身后模仿劳作,担着二十几斤柴火便已跌跌撞撞。缺吃少喝的艰难岁月,在他的幼年记忆中留下了深刻印记。
除了务农经历,马嘶还有多年外出打工的生涯,他辗转河南、新疆、西安等地,曾在建筑工地劳作,也曾下过煤矿坑道。打工人的潦倒与困厄,与父辈当年的艰难困苦一脉相承,让他真切感受到社会底层的呻吟与大地深处的呐喊。这些生命体验的积淀,最终化作他作品中喷薄而出的凝练与嘹亮。“他们是忠诚之士/举着启明星把乡间小路照明/抚摸星星,与月亮一同前行/有的人尚在漆黑里跋涉/走进去,为他们点燃一盏明灯”,马嘶曾深情解读:“我见过扶贫干部的辛苦与无私奉献,便有了这样的诗作。”面对父老乡亲和故土家园,他对苦难始终怀着敬畏之心,对家乡的美好明天则满含真诚的歌吟与期许。
蜀河镇地处蜀河与汉江交汇处,在乡人与文人墨客的笔下,这座古镇既古老悠久,又饱含诗情画意。生于斯、长于斯的马嘶,既浸润着故土的丰厚底蕴,也孕育着文人的曼妙情怀。
他笔下的蜀河火狮子:“越崖踏涧,一对壮狮,丈二红绫/引着灿烂奔向灿烂//握一把汉江之浪滴入蜀河之波/我的古镇,翩翩若姿娘/千年风韵/犹抱琵琶谱新词。”
他眼中的蜀河景致:“姑娘蜀河边浣花衣/蜀河入流汉江阔/一滴水一滴笑着的泪/东望飞檐青砖墙/古木方亭/老瓦卷苍茫//杨泗庙宇,江头上的巍峨/将军剑指长江远/涓流千万捣滩沿/古树悬崖,威风了浪涛/绫绫红绸,东去的大纛/破浪的声音/穿不动大殿肃穆的风/立地九尺汉剧戏舞台/英雄人物去了又来。”
他心中的故土深情:“白云飘了过来/轻轻地摘下/放给故乡/他们幻化成牛羊、草木、稼禾/幻化一支饱满的笔/书写/我的余生都是你/这块老地老房老去的灵魂/这块新地新宅新鲜的朝阳/植物的花朵和芬芳//我前半生属于我的皮囊/我的后半生属于我的灵魂/青衣布鞋青石上走/不变的乡道/系着房后的老青藤/田间的瓜秧牵着我的目光……”
生于斯、长于斯,马嘶的生命与灵魂早已与故乡蜀河唇齿相依、生生不息。
不知不觉间,马嘶的文学创作已近40年。从22岁提笔至今,他的身份在农民、村民组长、打工者与诗人之间流转,社会变革带来的身份嬗变,让他为生计东奔西跑、历经烟尘。但始终不变的,是他对诗歌的执着与坚守——胸有诗歌,便心有仰望。多年来,他发表了大量作品,斩获诸多奖项,这本诗集的问世,正是他创作生涯的有力见证。
不变的是“诗言志、歌永言”的初心,是扎根草根的情愫,是对底层人们奔逐颠簸、喜乐伤悲的深切体察,更是对大地深处呐喊的忠实记录——那呐喊之后,是生命的凌厉与嘹亮。
马嘶说:“善处闻达人,击节赞清风。”
他还说:“诗是人生的欢喜,诗是灵魂的青山,人生憾事总常有,人生有诗无憾事。”
诗中自有千钟粟,诗中自有黄金屋,诗中自有颜如玉——于马嘶而言,诗中更有他的欢乐世界与终极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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