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惊心动魄的“单刀赴会”

张丽

一次惊心动魄的“单刀赴会”（图1幅）

◎陈革宁

前不久，我正坐在电脑前编辑稿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对方刚说两句话——“魏喜龙”这个名字就立马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你们走后，我继续在厂坝矿区干，后来又去新疆干了几年，现在在山西吕梁一家铝厂负责生产！”电话里，魏喜龙的声音清晰传来。

如今，我早已离开了陇南厂坝矿区的黄渚多金选矿厂，来到了位于甘肃徽县城区的甘肃宝徽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总部，负责编办企业内刊。然而我虽然不在矿区了，但心依然时时牵挂着矿区。这些年里，每次和矿区进城办事的工友闲聊，说起当年在矿区的那些往事，依旧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1998年夏天，国家对厂坝铅锌矿区乱采滥挖的现象进行彻底清理整顿。9月份，秋风变凉，山色转黄，山谷里漫起浓重的秋意，我所供职的黄渚多金选矿厂因为原矿供应中断被迫停产。全厂200多名员工中，只留下了十几个人，由我和车间主任刘治邦带领着值班守厂。车间安排的留守人员都是各岗位的班组长，魏喜龙是浮选班长，也被留了下来。值班采用2人一组的方式，我和魏喜龙分在一组。

魏喜龙当时年龄才20多岁，被大家喊作“小魏”。人长得虎头虎脑，面色黑红发亮，透着一股干练的精气神。他十七八岁离开天水老家，独自到矿区闯荡，先是在国营厂坝矿干临时工，我们厂招几名厂坝矿退休的老工人来做技术顾问，他跟师傅一起来到厂里上班。先在机修班干了一段时间机修工，后调到生产车间当了浮选班长。

放假后，原本喧闹不息的厂区一下清静冷寂起来。职工食堂关门了，我们在各自的宿舍里支起炉灶，自己动手做饭吃。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值班还都认真，天明天暗按时开关各处的电灯，到车间厂区巡视，每周在一起开个小会，做一下记录。观望了三四个月后，开机无望，工资被拖欠，人心开始涣散，工作出现懈怠，个别留守职工串通社会闲散人员，偷盗厂里的矿石和物资设备。面对这种情况，我和刘治邦去镇上找领导汇报，领导也无能为力，只是让我们尽力坚守。无奈之下，我们将所有值班人员一分为二，我和刘治邦各领一班人，以10天为限，轮换值守。对内鬼作祟的小偷小摸行为，我们只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不求万无一失，只求大面上能维持住。

留守后期，已经四五个月没有给大家发工资了，眼瞅着距离春节越来越近，我们请示领导同意后，通过一位先前给厂区食堂供应菜蔬的菜贩子，处理了库房里一批闲置的废铁和积压的药剂，用所得款项给大家发放生活费。这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没曾想人心险恶，竟生出波澜。菜贩子把废铁和药剂拉出去后，没有运往县城去销售，却以我们灶上拖欠他的几百元菜款为由，将一车物资拉到他家院子里存了起来。当时商定，待废铁和药剂处理后，优先从货款中扣除他的菜款。年关将至，十几个留守职工就指望着这一车东西换点钱回家过年，突然遭遇如此骗局，大家义愤填膺，聚在我的宿舍里吵成一团。因为菜贩子是我联系来的，有人甚至怀疑我和菜贩子暗中勾结，想独吞独占大家的血汗钱。

为了给弟兄们讨回辛苦钱，也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决定单刀赴会深入虎穴去当面交涉。临出发时，我考虑到要留存人证，和大家商议，决定再带一个人一同前往。一帮人只顾喋喋不休，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要去，只有魏喜龙自告奋勇站出来说要跟我去。

我俩在厂门口搭乘上中巴车，在赶往菜贩子那个村庄的路上，魏喜龙掀开棉衣，让我看他腰间别着的一把用钢板自制的刀，说菜贩子如果耍赖，就给他点颜色看看。我的心悬在半空，让他千万不要冲动。

找到菜贩子，我先是一番据理力争，随后又苦口婆心劝说。在我几个小时的交涉过程中，魏喜龙一直阴沉着脸，站在我身边冷不防蹦出一句狠话，想来给身材瘦小的菜贩子带来了不小的震慑。

天色将晚，谈判成功，我们在菜贩子家吃了他媳妇擀的面，找来一辆车，把先前的东西连夜拉往县城处理了，已是夜半时分。魏喜龙带我来到他爱人的二叔开的一家私人小旅馆，住下来休息。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我俩出去在街上吃了点早餐，然后去昨夜交货的那家单位领了货款，小心翼翼地把钱揣在怀里，直奔车站，乘上早班车返回厂里，把钱给大家发到手里，皆大欢喜才算圆满解决。

2000年春节过后，我不再值班。5月份，厂子被租用，我去收拾行李，见到魏喜龙，因为有浮选技术，新来的厂长还让他住在厂里，继续在车间上班。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人生道路上不乏大大小小的经历，这件多年前留守时发生的事，当时对我来说堪称惊心动魄。现在回头再去看，却变成了我成长成熟的一道光。这件事，使我对人性的复杂和生活的多彩，以及友情的珍贵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为我后来工作能力的提升产生了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