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抛砖引“狱”

邢承木

【小小说】抛砖引“狱”


■邢承木
秦老根蹲在四楼阳台，攥着半瓶白酒仰头灌了一口。楼下路灯亮起，偶尔有住户匆匆走过。
他心里堵得发慌：工头拖欠六个月工资，下午讨要时不仅分文未得，还被恶语怼道“爱干干，不干滚”。回到出租屋，他翻出白酒，在阳台就着花生米，一个人喝得头昏脑涨。
酒劲上涌，火气也窜了上来。他抓起空酒瓶狠狠扔下楼，“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楼下大妈吓了一跳，抬头骂了句“缺德”，秦老根缩缩脖子没应声，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
他又摸出墙角的铁撮箕，抬手一扬，撮箕擦着一楼晾衣绳飞过，撞掉好几件衣物。房东李大姐正巧回来，抬头看见他在阳台乱晃，立刻高声喊：“老秦！赶紧下来！”
秦老根被酒劲冲昏头，根本不听劝，吼道：“关你屁事！我心烦！”话音刚落，他抄起金属保温杯砸下去，“咚”的一声正中李大姐的电瓶车。
李大姐急了，噔噔噔跑上四楼拍门：“秦老根，开门！再扔要出人命的！”门没开，屋里动静却越来越大。秦老根红了眼，把阳台的砖头、碎瓷砖和旧拖把一股脑往下扔，落地溅起阵阵灰尘。
“砰！”一块砖头砸裂了电瓶车雨棚。院子里住户全被惊动，有人赶紧报警：“警察同志，快来！四楼有人扔砖头，太危险了！”几分钟后，警车赶到，警察对着楼上喊话：“立即下来配合调查！”
酒劲渐退，秦老根看着楼下的警察和人群，心里发慌。他磨磨蹭蹭打开门，李大姐立刻冲上前：“你疯了？万一砸到人，后果不堪设想！”
秦老根低着头说不出话。警察亮出证件：“你涉嫌高空抛物，请跟我们走一趟。”冰凉的手铐铐上手腕，他浑身一哆嗦，酒彻底醒了。
派出所笔录时，秦老根如实交代了讨薪未果、借酒发泄、高空抛物的全过程，反复念叨：“我就是心烦，真没想砸人……”
不久后案子开庭，秦老根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满心悔恨。
“被告人秦老根，在小区四楼多次抛物，经劝阻仍不停止，已构成高空抛物罪，情节严重。”法官话音刚落，秦老根身子一软，差点瘫倒。
鉴于其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法院判处他有期徒刑八个月，罚金二千元。秦老根泪如雨下：“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守所的日子漫长难熬。秦老根每天琢磨“抛砖引玉”，如今才懂，高楼抛砖引不来宝玉，只会引来牢狱之灾。入狱后不久，承办法官特意来看他，还带来喜讯：法官找到工头，讲明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法律利害，工头已将拖欠六个月的工资全额补上，托法官转交给他。秦老根攥着工资，眼眶通红，又暖又愧，十分感动。
他想起老家妻儿、法官的相助和被砸坏的雨棚，满心懊悔。工资有地方说理，心烦能找人倾诉，自己偏偏选了最危险的发泄方式，既害他人，又毁自己。以前总觉得高空抛物顶多赔钱，从没想过会触犯刑法。现在他才明白，高空抛物是悬在邻里头顶的“定时炸弹”。
八个月后，秦老根刑满释放。走出看守所大门，他一眼就看到等候的李大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回头望了望看守所的高墙电网，满心感慨。这八个月度日如年，也想通了很多道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郑重发誓：以后再难再烦，也绝不做害人害己的糊涂事。
李大姐递过热乎乎的肉夹馍和豆浆，轻声说：“先垫垫肚子，好好过日子。人家抛砖引玉，你倒好，抛砖引‘狱’。幸亏没伤人，以后别再犯糊涂了。”
秦老根接过食物，满脸忏悔：“大姐，我知道错了。抛砖引玉是美事，抛砖引‘狱’是祸事。高空抛物害人害己，我以后绝不碰酒、不做危险事，做人守规矩、知敬畏，才能安稳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