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童年赶年集

邢承木

难忘童年赶年集

■邢承木

过了腊八日，年味就浓了。要说年味最足的地方，当属老家的年集。老家的大山集，如今已改名叫碣石山集，离村子八里地，逢二、七开集，是周边几个村最热闹的去处。

大人们忙年，从腊八就拉开序幕，买对联、置年货，每次赶大山集都背着空竹筐去，扛着满筐的东西回来。而我们孩子们的忙年，则是从寒假开始。每年腊月十六七放假，离年三十还有三个集——十七、二十二、二十七，这三个集，我和哥哥从来没落过，比上学还积极。

那时候家里经济不宽裕，平时甭想跟大人要点零花钱，可赶年集时，大人们总会大方一回。攥着手里皱巴巴的几块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边走，一边盘算这钱怎么花。

老家有句俏皮话话“姑娘爱花，小子爱炮，老爷爷爱顶毡皮帽”，这话一点不假。对我和哥哥来说，买鞭炮绝对是头等大事。为了安全，鞭炮市设在集市最外边的空地上，老远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我们不急着买，挨家摊位逛，蹲在地上看摊主试放，比一比谁家的鞭炮响得脆、分量足、价格便宜。

我俩事先说好，每人只买两挂鞭，回家后谁也舍不得一次放完。小心翼翼地拆开鞭引，把鞭炮一个个拆下来，每天放一两个。这样细水长流，能从腊月一直放到正月十五。

买完鞭炮，就迫不及待地去买零嘴吃。年集上的好吃的太多了，花生炒得油光发亮，抓一把嚼着喷香；甘蔗削得干干净净，截成一段段，咬一口甜汁直流；糖葫芦红得诱人，裹着晶莹的糖壳，咬下去又酸又甜。我们哥俩攥着零花钱，你买一串糖葫芦，我称一把花生，分享着吃，滋味比现在的大餐还香。

年集上的人摩肩接踵，多得挤不动、站不稳。我们哥俩手拉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生怕走散了。哥哥总走在最前面，扒开人群，我跟在后面，有时候被挤得脚不沾地，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热闹。

有一回，人实在太多，挤着挤着，我就和哥哥走散了。对此，哥哥早有预案。来之前他嘱咐我说：“如果走散了别乱跑，站在原地不动，我准能找到你。要是见不着我，碰到本村的大人，跟着回家就行。”

我乖乖地站在一个卖对联的摊位旁，眼睛盯着来往的人群，心里又急又怕。没等多久，就看见了本家的亮子叔，他刚买完年货，正准备回家。见我一个人站着，赶紧过来问明情况，随后又跟身边几个本村赶集的人说：“谁见着俺堂哥家大侄子，跟他说一声，我先带他弟弟回家了。”

我跟着亮子叔，坐上他家的马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走出一二里地，还能听见集上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还能闻见随风弥漫的硝烟味。刚到家没多久，哥哥也回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本连环画——《小英雄雨来》。看到心仪已久的小画书，我喜出望外。

原来，他没找见我，急得团团转时，本村一个大伯告诉他，我跟着亮子叔回家了。他想着我平时爱看打仗题材的小画书，就去书店买了《小英雄雨来》，打算回家后给我个惊喜。那个寒假，这本连环画成了我们哥俩的精神食粮，每天围在一起翻看，连放鞭炮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如今，碣石山集比以前更热闹了，年货也更丰富了，可再也找不回小时候赶年集的滋味。那攥在手里的零花钱、拆着放的鞭炮，还有那本《小英雄雨来》，藏着最纯粹的年味，也藏着我最珍贵的童年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