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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 张修东
是先有了雪,造物主觉得以这个时间档作为年的计量标识,挺合拍;还是先有了年,造物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雪来应景,挺般配,我无从考查源头,更无法分清谁先谁后。
雪年,雪与年配对,似乎是一种默契。古诗曰:“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由此拓展思维,我想说:有雪无年显孤单,有雪无文不浪漫。至于白居易的“夜归不到应闲事,热饮三杯即是家”,一是夜归当归却未归,一定是没有什么要紧事需处理,一定是没有大雪封山的阻隔让其成为“风雪夜归人”,更没有到年的节骨眼上;二是有酒的地儿觉得到了家,一定是与年底下的美酒千差万别。天定的雪,纯白一片单色单调,它眼里那地上的人定的年,却是阖家团圆五彩缤纷,既羡慕又嫉妒,总在想着有一天达成共识,融为一体。
不算久远的记忆档案里,我像翻看一部影集,那时,雪与年经常搭伴来到世上。冬夜的农村老家,叫唤了一整天的冬风躲到了柴火垛,干枯的树枝即便倚靠墙头也停止了摇曳忽悠,只有邻家大爷的如雷鼾声在村子走巷串户,肆意游说,期盼冬雪来临,赶跑干燥,湿润咽喉。睡梦中,“沙沙沙”的声响已持续一阵子,雪霰与柴火垛撕咬一波后,冬风也醒了,雪霰开始借势敲击糊了薄纸的木质窗棂,像是天天在鼾声中度日照常睡得香甜一样,习惯成自然,我和弟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续各自的梦,终究梦里的雪花雪景比现实中的更富有诗意。但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推门见雪,才知道梦中的雪景没有现实的骨感。
那些年,如果冬日里连续下上几场大雪,母亲便对我说:年,越来越近了。似乎,雪,是一个叫年的邮递员,一路按着自行车铃铛往主家赶;又像是新年晚宴的前奏曲,既轰轰烈烈又温情实惠;还像对每个游子发出的返家冲锋号,与年有关的礼物早已准备妥当,只等着雪与年两线交汇的日子完全重合。
俗语说,瑞雪兆丰年,积雪如积粮。有雪的年,整个世界丰富多彩。大红对联高高挂,皑皑白雪映衬,更显精气神足。成挂的爆竹为适配喜庆,不情愿地在阵阵叫好声中以身殉职,以自己的温暖去讨好冰冷的白雪,希望将红的黄的爆竹皮沾染色彩,显示自己曾经来过这纷杂世界。零散的爆竹在孩童手里窜着火星,麻利地滚落到地上,将厚厚的雪堆应声炸出个个凹坑。一面是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不绝于耳,一面是雪来得勤了,像阿来在《尘埃落定》里写的第一句话:那是个下雪的早晨……下雪了,雪化了,又下雪了,雪还没化,年的气氛在步步紧逼,氛围感越来越浓郁。
在没有冰箱冰柜的年代,雪与年是最好伙伴。连续的雪天,一场雪的残余还没离开,另一场雪已在赶来的路上,不几天又是一场新的覆盖,室外成了天然的储藏室,母亲割回来的猪羊肉,就放在饭屋里小老鼠够不着的高处,寒风一阵阵袭来,将鲜肉冻得硬邦邦的,似乎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室外的雪。地窨是蔬菜窖藏的最佳地,自家生产的土豆,邻家互送的洋姜,集市购买的莴苣,被分门别类存放,它们虽然看不到雪的样子,但保持了足够的水分新鲜,不会是雪的寒气浸淫,湿气分子流动流转吧。
四序纷回,今天欲雪。这些年的雪与年,好像成了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妹,没有了灵犀一通。多年前在职时还担心年节发放的虾仁带鱼等福利品,没有冬雪的抵达,无处安身。现在却是小日子天天像过年,虾仁带鱼不再是稀罕物,大鱼大肉也不再是等着过年的那几天集中享用,天天在过年,年,失去了它多少年来攒掇的引以为豪的应有尊严,放下了尊贵的架子。唯有与年拉呱说话的雪,像是与人类经常失约的恋人,盼它,它不来;不盼,它自来。于是我想,一定不是雪打乱了季节、扰乱了年,而是天天过年的氛围骚扰了雪的行程,从而让雪丢了主张、乱了方寸,从此不能自持和把控自己的作为。
我有个愿望,来年去一趟东北,看雪藏年里,观年卧雪中,赏灯火阑珊,读年味十足,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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