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是一名机械厂焊工，聪明勤快，干活出色。他不沾烟酒牌桌，还能烧一手好菜，在妻子眼里是个十足的好丈夫。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
小王喜欢冬钓。夏天蚊虫滋扰，人多喧闹，鱼也很难上钩；冬日则不同，天地清寂，少有人前来观看。在冰上凿几个洞，支起小海竿，军大衣一裹，往椅子上一坐，或刷手机，或观鱼情。一旦有鱼咬钩便起竿，每次都收获十几尾。大些的留下几条尝鲜，其余的分给邻里，那些便随手放归小鱼水中。
小王有个习惯，送人的鱼总要收拾干净才送。老婆常笑他：“你咋不炖熟了送去。”他嘿嘿一笑：“那哪成？人家要留饭，多不好意思。”说说笑笑，日子过得也暖。
这天周末，天格外冷，他又到小区湖边冰上垂钓。寻了处冰厚的稳妥地方，凿洞、下饵、支竿，一切收拾停当，便在一旁静静守着。
正看着冰洞有动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伙子，冬天还能钓上鲜鱼，这爱好好啊。”回头一看，一位老人提着渔具包站在那儿，像是个钓鱼常客。“老哥，你也有这爱好？”小王说。
“是啊，以前没钓过，今年夏天退了休，觉得太清闲就跟着别人学了钓鱼。”老人说。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不远处有个年轻人带着两个孩子在湖边玩，湖的近水处有芦苇和蒲草，其中一个小孩子要那个蒲草穗子，年轻人便慢慢向里靠近。
这时，小王发现那一处靠近一个拱形桥，冰层不是很厚，就冲着年轻人喊道：“兄弟，别过去，太危险了，那里的冰不厚，禁不住人。”
本以为是好意，小伙子会感谢，想不到，年轻人是个火暴脾气。回头来了句：“钓你的鱼吧，管你屁事！”
小王说啥也没想到，好心换来这样的结局。心里有些不爽，便自顾自地刷手机、看鱼情，继续钓鱼。那个老年人也在一边靠着他，凿了个冰洞，摆下阵势。
突然，一根海竿的铃铛剧烈摇响，竿梢弯如满弓。是大鱼！小王忙收起手机，一手提竿一手转轮。水下传来沉甸甸的力道，依他看，少说四五斤重。线轮时收时放，周旋十几分钟后，鱼终于被引到冰洞边。老人也凑近来看。不料鱼头刚冒出洞口，咔嚓一声冰裂脆响猛地传来。小王双手一颤，渔轮打滑，大鱼又沉到了水里。
此时，小王发现冰裂声音不是来自他的脚下，而是不远处那个小伙子那里，年轻人见孩子伸手够蒲草穗，就把孩子叫回来，自己向前伸手去够，可还是差了一点距离，他又试探着向前挪动半步，想不到脚下的冰应声裂开。小伙子一条腿已经进到了水里，另一条腿在冰上半跪着，看样子他是想站起来。此时，两个孩子正在湖岸边。一个小男孩跑过去要拉他。年轻人说：“别过来，危险！”
小王一听，他还知道保护好孩子。就凭这一点，啥也别说了，赶紧去救人吧。他把鱼竿往冰上一扔，拿起抄网快速跑了过去。到了近前，他说：“兄弟，你坚持下，别乱动，你现在站起来不行，这块冰承受不住小面积重压。”他把抄网伸了过去。“来抓住，慢慢趴在冰面上，再向前爬行，到了安全处再站起来。”
那年轻人此时手被冰面冻得发红发麻，一只手死死扒着冰缘，另一只手尝试抓住抄网杆。试了几次，手已经冻得不听使唤，总是滑开。
“老哥，快来搭把手！”小王扭头对身后的老人喊道。
老人连忙放下鱼竿跑过来，两人趴在冰面上，尽量分散体重。小王把抄网杆往前又送了送：“抓住！一定要抓住！”
这次年轻人终于握住了抄网杆头。小王和老人在冰面上缓缓后退，年轻人借着拉力，慢慢将另一条腿也从冰窟窿里抽出来，整个人平趴在冰面上。冰面又发出几声脆响，但终究撑住了。
“慢慢爬，别急。”老人也在沉稳地指导。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缓缓移动。年轻人下半身已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但他坚持往前爬。大约爬了七八米，到了冰层厚实的地方，小王和老人站起来，将年轻人扶上岸。
两个小孩跑过来抱着年轻人的腿哭着喊“爸爸！”。年轻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乌紫。小王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给他裹上，老人也拿来一件外套给他。
“谢……谢谢……”年轻人冻得牙齿打颤，话都说不连贯，“刚才……实在是对不住……”
“别说这些，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小王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年轻人捧着杯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喝了口热水，稍微缓和之后，眼眶突然红了：“我刚才真混……你们好心提醒，我还……”
“谁还没个脾气的时候。”老人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冬天在冰上玩一定小心，特别是桥洞附近，水流影响，冰都总冻得不结实。”
年轻人点点头，他说：“我就住对面小区。今天周末带孩子出来玩，想不到差点……唉，要是就我自己也就算了，可孩子还在边上……”
“说啥呢，谁也不行，你这么年轻，上有老下有小的，以后一定注意。冬天带孩子玩，尽量少到冰上活动。”小王说。
年轻人又连声道谢，还说要请两人吃饭。小王摆摆手：“不用，我们还要钓鱼呢。”
年轻人离开后，小王回到钓点，拿起鱼竿，大鱼早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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