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力写作】什么是诗词的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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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语言文字报

欣赏诗歌，须关注作品的音乐美。音乐美涉及音韵与节奏，音步是其中的重要概念。什么是音步？它在旧体诗和新体诗中有何不同？请看赵华的解读——

诗歌的显著特点之一是音乐性。音乐性就是讲究音韵与节奏。音韵讲究平仄与押韵，属于音韵学范畴。这里，我们只谈诗词的节奏问题。

古诗词的创作是“戴着枷锁的舞蹈”。从《诗经》《楚辞》到唐宋诗词，它们的节奏规整而又富于变化，分别以“2-2”“2-3”“2-2-3”等节拍为主旋律，形成了跳跃而整齐的节奏。新文化运动后，由于大量采用多音节的节拍，新体诗诗歌语言的节律更为多变，其旋律显得更宽广。

一
王力先生认为中国旧体诗的音乐美分为以音步、平仄相间构成的抑扬美和以同韵字来来回回的重复构成的回环美。所谓“音步”，也称为“顿”。它既是诗歌的基本节奏单位，也是诗歌韵律的基本单位。它以音组的形式表现诗歌的节奏，一般而言，单音步是一个字，双音步指两字词语。

古诗词的音步和每一句的字数有密切的关系。一般四言两顿，为“2-2”句式；五言三顿，为“2-2-1”或者“2-1-2”句式；七言四顿，为“2-2-2-1”或者“2-2-1-2”句式。下面我们分别以五言诗、七言诗举例说明，并从中观察其音步分配的基本规律。

五言诗以唐代王维的《相思》为例：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再以唐代王之涣的《登鹳雀楼》为例：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七言诗以王之涣的《凉州词》为例：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再看唐代孟浩然的《玉霄峰》：

上尽/峥嵘/万仞/巅，四山/围绕/洞中/天。

秋风/吹月/琼台/晓，试问/人间/过/几年。

上述四首绝句，分别印证了上文所说的五言、七言诗句音步的基本句式。不难发现，这些基本句式或整齐划一或交替出现，从而使诗词的节奏整齐而富于变化，体现出一种和谐而跳跃的旋律。

二

我们再看词的音步。词每一句的字数不一，但也以四言、五言、七言为主，中间夹杂有三言、六言等。其音步节奏大体和诗相同。值得注意的是，单音步在诗和词中出现的位置略有不同。诗中单音步一般出现在句中或句末，极少出现于句首；而词中，单音步是可以出现在句首的。

我们来看宋代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和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

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词的音步相较于诗更为灵活，在规整中更富于变化，音乐性体现得更为充分。

从上面诗词音步的例证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诗词通过一个字或两个字的组合构成音步，以单音步和双音步为主，两种音步有规则地交替出现，在规整中体现变化。这种节奏的变化和诗词的平仄、韵律结合，构成了诗词的旋律之美。

三

新文化运动以后，新诗音步变化比古典诗词更为灵活。一方面是因为从文言到白话，语言方式发生转变；另一方面是因为每一句字数不再有古诗词那样的束缚。我们以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为例：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缈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你看，/那/浅浅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宽广。

那/隔着河的/牛郎/织女，

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

我想/他们/此刻，

定然/在天街/闲游。

不信，/请看/那朵/流星，

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再看舒婷的《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节选：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

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

我是/你额上/熏黑的/矿灯，

照你/在历史的/隧洞里/蜗行/摸索；

我是/干瘪的/稻穗；是/失修的/路基；

是/淤滩上的/驳船

把/纤绳/深深

勒进/你的/肩膊；

——祖国/啊！

从上面两例可以看出，新诗的音步比古诗词更为丰富，既有单音步和双音步，也有三音步、四音步等。按照一般规律而言，丰富的音步可以使诗歌的节奏更富于变化，这是诗歌创作的进步。事实上，古诗词的音步也沿着这一规律而不断发展。新诗的创作如果能够在音步不断丰富的基础上，吸收古诗词讲究韵律的优点，同样可以创作出充分体现中国诗词音乐美的精品。

从本质上说，音步的变化与诗词节奏基本单位字数的变化有关。诗人正是通过这种节拍基本单位字数的变化，巧妙地安排诗句的节奏。以节拍的或长或短，形成节奏或急促或舒缓的变化，从而表现诗人内心情感的变化。

（改编自《语言文字报》2025年9月3日文章《诗词的音步》；作者：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语文教育专业委员会/赵华；图源：图虫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