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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的深夜,煤海般的静谧笼罩着万物。厨房那温暖而明亮的灯,锅里温着等孩子妈下班归家的饭食,这不大的空间里浮动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却藏着一家人的三餐四季、岁岁安稳。 昏黄灯光下,我顺手拿起一本书坐进沙发。冬日读书,本就是一场安静的灵魂对话。天地仿佛都慢了下来,连时间也跟着缓了脚步。屋外北风呼呼掠过矿区的高楼,屋内却暖融融的,像是春阳拂过,油墨的清香从纸页间溢出,漫过鼻尖时,周遭的一切都渐渐模糊,只剩下这一卷文字与我温柔相对,诉尽岁月清宁。 人到中年,生活似乎被织成了千疮百孔的网,上有日渐苍老的父母要照料,下有求学的孩子要扶助,矿上的工作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偶尔喘口气的间隙,都被柴米油盐的琐事填满。这时便格外渴望一处净土,而读书,便是我在烟火人间寻到的最妥帖的救赎,更是中年人最好的“保鲜剂”,它能滋养疲惫的灵魂,让我在琐碎奔忙中,依旧能守住心底的澄澈与热爱。 指尖翻过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孙少平的身影从风沙中一路走来,裹挟着泥土的芬芳与不屈的锋芒。我读到少年的他在集体食堂啃着干硬的黑馍时,下意识地攥紧了书脊,那煤油灯下跳动的火苗,多像我们在巷道深处点亮的矿灯,在幽暗里燃着微光,也燃着不肯认输的希望。看见他在煤矿的黑暗中默默坚持,即便被生活反复锤炼,眼底的光也从未熄灭。那些在黑暗中闪耀的文字,那些在苦难中坚守的模样,如星火点点,照亮我前行的路。 读吴晓煜先生的《煤矿的红色记忆》,我仿佛穿越时空的尘烟,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亲眼见证了煤矿工人在党的领导下,以钢铁般的意志,书写出顽强斗争的传奇。那些与革命先辈休戚与共的峥嵘岁月,那些在黑暗中劈波斩浪、开辟光明的无畏勇气,让我愈发珍视当下的平凡日常,这份安稳,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前人以热血与坚守换来的岁月静好,值得我们用心守护。 读陈年喜的《活着就是冲天一喊》,那些悲怆又充满力量的文字,字字叩击心扉,写尽了普通工人的亲情缱绻、爱情绵长与友情醇厚。他的语言节制而隐忍,藏着含泪的幽默与无声的坚守,字里行间,皆是我与矿友们的身影,那些在苦难中滋生的情谊,那些对生活的执着与热爱,都在文字里得到了最真实的回响,也被妥帖铭记。 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让我读懂了这位伟大作家的生命哲思。每次生活中遭遇困顿与挫折,我都会想起他曾说的那句话:“命运把我推向悬崖,我就在这里坐下,唱支歌给你听。”史铁生在人生最明媚、最富梦想的年华,被命运无情掐住咽喉,困于轮椅。但深入阅读他的文字时,便会知晓,这份豁达并非与生俱来,他曾是徘徊在生死边缘、想死过千万次的人。正是这份历经磨难后的觉醒,让他以残缺的身体,书写出最完整的灵魂。 读汪曾祺的散文,他写冬天腌白菜:“从缸里捞出一棵白菜,去掉老帮子,把菜心一叶一叶剥下来,一页一页,撕开,放到大海碗里……”这般精准细腻的描摹,满是烟火温情,猝不及防叩醒心底的顿悟:生活本就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中年过后才真正懂得,所谓幸福,不过是锅中熬着的热汤氤氲的暖意,是家人围坐灯火旁的闲谈笑语,是在平凡日子里慢慢咂摸出的细碎滋味。 年轻时总觉得,日子要过得热闹喧嚣,才算不负韶华,于是追着都市的霓虹奋力奔波,却在快节奏的洪流中渐渐迷失了自我,深陷迷茫与焦虑的漩涡,找不到安放心灵的角落。走过四十年的风风雨雨,方才豁然开朗:能于喧嚣尘世中,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一本书,便是最踏实的治愈,最温柔的救赎。 读《杨绛传》,懂了“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学会在风雨中安守本心;读《人间值得》,相信“只要活着,人生总会有办法”,放下执念,与生活温柔相处;读《苏轼传》,便懂得“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与洒脱,学着在逆境中从容前行,把琐碎日子过出诗意与滋味。在书里,我们从来都不是在“读别人”的故事,而是在“认自己”的本心,原来不必事事逞强,平凡的日子也有星光闪耀;原来所有的苦难都值得被安放,所有的坚持都终将有回响;原来我们都能在文字的滋养中,成为更好的自己。 在安静的夜晚,泡一杯淡茶,翻开一本书,暂时放下工作的压力、家庭的琐事,循着文字的脉络,走进另一个澄澈的世界。在唐诗宋词里,感受“春风又绿江南岸”的诗意清欢;在哲学典籍中,思索“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的终极命题。这些时刻,无关他人的期待,只遵从自己的本心;没有生活的琐碎叨扰,唯有精神的丰盈与安宁。 煤海深处自有星河,书页间燃起的精神星火正悄然燎原,不仅点燃了一个个困顿的灵魂,终将更燎过岁月荒原,照亮前方的坦途。当厨房的烟火与书页的墨香温柔交织,当中年的疲惫被文字的暖意轻轻抚平,我忽然懂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相守,暖了烟火日常;有书相伴,富了精神山河。而那些在书页间跳动的星火,终将照亮每一个在命运矿道里俯身前行的人,让我们抬首仰望时,总能看见头顶之上,有浩瀚璀璨的银河亘古流淌,有平凡生活里最动人的光芒,生生不息,温暖绵长。(倪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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