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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挑子——一头热”,这句民国时期用来形容单相思的谚语实际是在描述剃头匠的一身行头。过去标准的剃头挑子是用扁担挑着,一头是红漆长方凳,凳腿间夹置三个抽屉。第一个是放钱的,钱可以从凳面上开的小长方孔塞进去,可以节省时间;下面两个抽屉分别放置围布、刀、剪之类的工具。凳子的靠背上放着挂钢刀布和手巾。挑子的另一头是个长圆笼,里面放置小煤炉,上面放一个大沿黄铜盆,这样可保持水的热度,方便顾客洗头。剃头匠只需对着弄堂里缓悠悠地喊一嗓子:“剪——头——哟——”,老主顾们就闻声而来了。
由于清朝之前汉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们都留长辫,直到清朝号令“留头不留发”时,剃头匠行业才得以发展。大清的灭亡,让民国时的剃头挑子也渐渐进化成为理发馆,陆续增添了“打眼”、“掏耳朵”等服务项目。直到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走街串巷的剃头匠已经不再背着剃头挑子,而是拎着“唤头”,斜挎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剃刀、布单、剪子、磨刀布、木梳,铜盆火炉早就不见踪迹。改革开放以后,美容美发店兴起,剃头匠的数量越来越少。剃头作为一门老手艺,也面临被理发店淘汰的局面了。
笔者通过走访北京玉渊潭公园东门外的剃头匠们,以个案访谈的形式,重点访谈了4名剃头匠,从中整理出剃头匠这一逐渐淡出人们视野的职业的现状。
玉渊潭公园是平日老人与小孩休闲的场所,也就成为了剃头匠们聚集的场所。冬天,在门口的一处小花园里,他们穿着统一的白大褂,手戴袖套,头戴厚帽,白大褂的兜里通常放着剪刀和推剪。靠近一看,剃头匠们的脸上鼻尖上还都沾着客人的发渣。理发的设备相当简陋,剃头匠们都是骑着自行车来到工作地点,带着一个理发包,里面装着理发工具(推子、剪刀、梳子等),一张折叠式小板凳或者折叠椅,有的会配备一把扫帚扫头发。由于场地条件的限制,客人们都是理发完就走人,也没有水可以洗头,少有人会要求刮胡子、掏耳朵等服务。摊子边并没有水,理发用具也便没法及时清洗。
剃头匠们的构成:在玉渊潭公园东门外的空地上有9名剃头匠,其中女性7名,占了大多数。老年人也占到了4名。
时间:由于是个体经营,每个人来公园门口“上班”的时间都由剃头匠们自己控制。基本他们都属于朝九晚五一族,早上8、9点钟到玉渊潭公园,晚上到天黑约5、6点钟时收拾东西回家。一周七天通常都来摆摊,节假日理发的人增多他们更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当然,这些时间全由他们自己支配,遇上恶劣的天气或者家里有事就可以不去。按这个算法,他们平均每人每个月大致有27-28个工作日。
地点:常驻玉渊潭公园门口,虽说是流动摊位,各自也有各自相对固定的小点。有个大妈已经在这个地带呆了三十年。她来的时候就有人在这一带摆摊剃头,当时在玉渊潭这一带的人还不是很多,几十年有的人离开又有新的人加盟,但总的加入到剃头匠行列的人数是增加的。
收入:理一次头发是3块钱,利润可以说很薄。据艺人们自己称,每天收入就“二三十块钱”,但事实应该要比这个要多。周末时客流量基本是络绎不绝的,在旁边观察上30分钟,有一个看来是手艺特别好的大姐几乎没有闲着,不间断地给人理头,旁边有人扶着自行车在等着,半小时下来理了5个人。其他人运气没这么好的,就在一旁看着,发发呆,跟客人唠唠嗑,但歇上个10来分钟基本就又可以揽到活干。一般下午的客流量会比较多,平均按每小时理上3个人来算,每个周末3×8=24 人,即有72块钱收入;平常日子挣的会稍微少点,一天理上10来个头左右,即收入30块钱,按之前的28个工作日算,能挣到(30×5+72×2)×4=1176块钱左右。
支出:剃头匠们多为老人,孩子们也基本都有工作,自己是出来干活补贴一点家用。但我们也遇到一位大爷,子女都在河北,他1个人租房在北京居住,边干着剃头匠的活,房租一个月是200块,每天吃饭10来块钱,再加上水电费等费用,一个月下来也得花600多块钱。再结合上剃头匠一个月的收入,可以算出剃头匠一个月的利润约为500多块钱。对于在北京谋生的底层人来说,这点挣来的钱十分微薄。
剃头匠们之间的关系:都在这一带摆摊了几年以上,剃头匠们彼此都熟悉名字和一些情况了。他们有的是一起入行的,平常也会聚在一起聊天、唠嗑,一起吃饭。他们的头发也是彼此剃的。但他们终究都是竞争关系。剃头匠们彼此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般挨着公园门的剃头匠会比较密集,另一些人也就选择离门远一点的地方招揽生意。如果抢生意不成,自己招呼的客人去了另外一家,剃头匠也会私底下嘟囔几句。
剃头匠与老主顾:每有人经过,剃头匠都会习惯性地招呼声:“理发么您?”顾客一般都是来公园活动的中老年人或者儿童,平常闲着没事干就会在这一带溜达、下棋。他们对发型不太讲究,而短发又需要经常理,1个月就要理上一次。他们眼里,上理发店和在街边理头发的效果差不多,甚至老匠人的“推头”功夫还比理发店年经小伙更胜一筹。3块钱的低廉理发费也是吸引他们的一个原因。
久而久之,老主顾与剃头匠形成了稳定的关系,他们或者溜达完公园后顺便过来,或者每个月专门找上门,要求剃头匠们给他们理发。有的剃头匠的记忆很好,对客人可以做到不问什么,他就能记住主顾原来的要求。理完发后,他们也不着急着走,坐在那里一起聊天什么的。有位老大爷在别处理发后觉得不顺畅,又走了大半个小时过来,剃头匠大姐不消5分钟就帮他把头发剃完了。
与城管人员的关系:街头理发也属于城管管制的范围之内。平常这个地带城管来抓的频率比较低。但如果碰上城管过来,剃头匠们通常也只能躲,他们年纪都比较大,如果跑不过城管,也只能被没收全部工具。特别是奥运会那时,街头管制比较严格。这时有些剃头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而有些剃头匠则冒着被抓风险,脱下白大褂,混在一旁下棋的人当中,待到机会就干活。
剃头匠的师徒关系:以前老剃头匠这门手艺都是靠师徒关系教授、传承下去,但在受访的4名剃头匠里面并没有人收过徒弟。不过有一些学习美容职业学校的学生有时会到这边,向剃头匠们学习理发技术。
为什么进入剃头匠这一行:一些剃头匠以前在国营理发店工作,改革开放那时大量理发店产生,国营理发店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而原来在国营理发店的员工纷纷下岗,为了找口饭吃,他们便到了街头摆起摊档,重操旧业。
理发不单纯只是剪剪头发,更被赋予了美容的内涵,直发、卷发,护理、焗油,人们特别是年轻女性要求得比以前多得多。理发日渐成为人们休闲消费的一项服务行业,并逐渐往高级消费的方向发展。理发店也更愿意雇佣有时尚意识、创新意识的年轻人作为理发师,原先以剃头谋生的老艺人们逐渐地被边缘化了。过去剃头师傅要必备的十般技艺,即梳(发)、编(辫)、剃(头)、刮(脸)、掏(耳)、剪(鼻毛)、染(发)、(梳)补、接(骨)、舒(筋),现在并不为主流的理发行业所采用。而剃头匠们大都靠着这些老手艺干活,学不来新的“美容”的方式。但是原先习惯于剃头的老主顾们还是在的。于是,这些剃头师傅们便开始在街头设点摆摊,以低廉的价格继续从事老本行。
在90年代的时候,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美容培训班大量兴起。有些人参加了这样的短期培训班,学了一定的手艺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没进入理发店,便也加入到街头剃头匠的行列中,出来摆摊赚钱。
剃头匠也曾聚集在一起商量,想合伙开个理发店,以求比较稳定的、不用受城管管制之苦的工作。但最终也还是作罢。由于店租太贵,而街头摆摊基本是零成本服务,虽然收入少了点,但至少不需要承担亏本的风险。
理发店与剃头匠实际上面对的是两种不同的消费人群。前一种对时尚敏感性较高,多为年轻人,比较接受现代意义上的美容服务概念。后一种人多为中老年人,习惯于以前剃头的方式,不在乎很花哨的发型,也有的经济上也不是很阔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一种消费者逐渐年迈老死,而剃头匠本身也很少有后继的徒弟,剃头匠这一传统的职业便会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来源京华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