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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14 16:4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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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回门,她携安宇买了父亲爱吃的烤鸭、鸡翅和红酒,又为哥哥准备了成套的毛绒玩具,唯独没有送给母亲一丝一毫。饭桌上,她大呼小叫着为父亲夹菜、敬酒,把母亲一个人冷落在清冷的厨房里。
过了好长时间,母亲才坐到饭桌旁,一口菜刚送到嘴边,哥哥在里屋忽然尖叫起来。母亲扔下筷子就跑,冷不防被放在地上的凳子绊了一下,瘦弱的身躯几乎跌倒。她正好在旁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一路趔趄着来到屋里。
哥哥正呜哇乱叫着撕扯一团不小心留在他身边的卫生纸,洁白的碎片到处飞舞,像一只只失却了灵魂颜色的蝴蝶。母亲扑过去抱住哥哥的脑袋,从他嘴里掏出一大把纸团抛到地上。哥哥则急吼吼地抗拒着,扯住了母亲的头发。
母亲挣扎着叫他“乖乖”,说:“妈知道你饿了,这就喂你吃饭好不好?好孩子听话,都怪妈不好,忘了给你喂饭。”
这么温暖的话语也不会唤醒哥哥懵懂的心灵,他流着口水尖叫着扬起手来,抖着一绺从母亲头上拽下来的头发,白的、灰的、黑的发丝在空中飘扬,如同一根根皮鞭抽痛了她的双眼。她第一次为母亲的付出流下了眼泪,心想:养育了傻哥哥20多年的母亲,真的是太不容易了,父亲忙于工作,那么庞大的身躯就压在母亲一个人的背上,要吃、要喝、要擦洗、要屋里屋外的折腾,早已耗完了母亲所有的精力,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来爱自己?!
她忽然觉得和母亲的这场战争是那么的索然无味,她黯然转身,走走停停地进了后园。
不知何时,安宇也找了过来,拉了她的手坐在5月阳光下的菜畦边,说:“你妈说得没错,你胆子太小,不但晚上不敢出门,就连白天,一个人也不会走远。”
她愕然地扬起眉毛问他,才知道母亲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谈论的,都是她的从前。
“你妈说你9岁那年,一天晚上不小心碰倒了哥哥的药罐,既怕挨训,又不敢独自出去躲。只好一个人在角落里哭,眼睛肿了好长时间,她让我晚上尽量别出去应酬,多在家陪陪你;你妈还说你心眼特好,从小就知道吃亏让人,有好吃的,总是留给你哥……你受了委屈也不说,只会自己躲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地哭,她让我以后遇事多问你几声,要多体谅你;她说你最爱吃粽子,可小时候的一场胃炎让你的胃受了伤,吃一个没事,多吃就会胃痛,嘱咐我记着提醒你……”
她听着听着,眼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泪光中是母亲把粽子装进筐里悬在房梁上的情景,当时,年幼的她自以为是地认为,是母亲怕她贪吃这些甜甜的粽子,不能留给哥哥,才处心积虑地把它们挂在她达不到的高度,为此,她偷偷地恨了母亲好长时间。她想起9岁那年的夏夜,她打碎药罐躲在草棚下的木板后不敢出来,父亲急匆匆地要出去找,母亲追出来吼:“别管她,爱去哪儿去哪儿!”那一刻,自己小小的心里装满了巨大的悲痛,无论从哪个角度思量都觉得她不是自己的亲妈,现在终于明白,母亲不急着找她,是懂得她的心思,知道她胆小如鼠,不会在黑漆漆的夜里离开。
她想起当初父亲用粗硬的手掌搓洗她的头发,是因为母亲的提醒和督促;她想起父亲为她送的小花伞,一直是母亲在她用完之后小心地收起、保管……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在过往的日日、月月、年年里,筋疲力尽、近于冷漠的母亲,是如何见缝插针地保存起有关她的点点滴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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