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2）美国的律师资格考试

马兵

美国律师资格考试称为Bar Exam。“Bar”是一个多义词，通常是指酒吧或是杆状物。在法律界，Bar的意思是法庭里的那一道齐大腿高的栏板，将法官席和律师及当事人分开。栏板中间有扇小门，若律师与法官需要直接沟通，则从小门进入。

        我在1994年夏天参加纽约州的律考，那年共有7,737位考生，6,091位通过，占78.7%，其中第一次参加考试的通过率为85.6%，复考的通过率为67.6%。纽约州每年举行两次律考，一次夏季，一次冬季，冬季的人数较少，不到夏季的一半，多为夏季没通过的参加复考。1994年夏季的律考通过率算是高的，历年的夏季平均通过率大约为70%以下，而冬季的平均通过率在50%以下。

        夏季的通过率之所以高，是因为考生多为当年夏季的毕业生，在校学的东西还没忘记，从毕业考试之后到开始工作之前，大约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全力以赴地复习准备考试。冬季的考生多为复考，因为第一次没通过，参加工作后无法脱产复习，所以通过率较低。

        除了法律专业知识外，要通过美国的律考，考生还必须学会考试的技巧（test taking skill）。为此，美国有许多律考补习班，如PMBR（现在叫Kaplan）、Pieper和Bar Bri等。那些补习班通常在法学院的高年级学生中招募销售代表。销售代表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在学校的走廊里轮流摆摊即可。一张折叠的桌子，上面放一些补习班的材料，动员同学报名，销售代表可以免费上补习班。当年我报名担任Bar Bri的代表，便免去了几千美元的学费。“练摊”的另一个好处是，在上课时摊子上没有人，桌子上又有现成的复习资料，自己便可以趁机复习。

        纽约州的律考分为两天，第一天考纽约州法，第二天考联邦法。州法考试分上、下午，上午是选择题，下午是问答题，联邦法则全是选择题，上、下午各100题，必须分别在3小时内答完。补习班的老师特别强调实战演习，平时自己练习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还是必须掐着表做题，目标是争取第一小时完成35题，第二小时再完成35题，第三小时完成剩下的30题。如果第一个小时不能完成35题，第二小时想赶上是几乎不可能的，只可能慢下来，第三小时累了会更慢，就有可能做不完100题。

        有的考生为了保险起见，同时报考两个州的律考，如纽约州的考生，除了纽约之外，还可以在新泽西或康奈迪克州报考。因为全国各州联邦法的考试都安排在同一天，新泽西和康奈迪克州将联邦法安排在第一天，州法安排在第二天，这样纽约州的考生便可以第一天考纽约州法，第二天考联邦法，第三天再考新泽西或康奈迪克的州法，其中联邦法的成绩可以在两个州共用。

        为了保险，我同时报考了纽约和新泽西。第二天考完联邦法之后，便乘火车到新泽西的Somerset，住进旅馆，第三天考新泽西的州法。第一天考纽约州法时，头脑比较清醒，还能意识到许多没有考好的地方。因为前两天太累，第三天已经考糊涂了，出来后自我感觉非常好。考完后我对家人说，如果两个州只通过一个，那一定是新泽西。到发榜的时候，偏偏是新泽西先公布结果，竟然是名落孙山，把我吓坏了。接到纽约州的通知时，我手直发抖，鼓起勇气拆开后，居然非但“一枪过”了纽约州，还因为联邦法的考分特高，免试获得了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律师资格，算是一场虚惊后的惊喜。当然，如果总分没通过纽约州的律考，即使联邦法考了高分，还是不能免试进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

        纽约州的律考分两个考场，一个在纽约市，另一个在州府阿尔伯尼，大部分的考生在纽约市。1994年的考场设在纽约市的贾维茨中心（Javits Center），是华裔建筑师贝聿铭设计的一个大型会展中心，好几千名考生，每人一张桌子，场面非常壮观，气氛也非常紧张、肃穆。为了防止有人代考，在报名参加律考时，考生必须在学校教务处的监督下当面抄写一段短文，另外还要留下签名，以便将来比对笔迹。进入考场时，考生必须签名，考试当中每次上厕所，回考场必须重新签名，以防中途换人。

        我有一位女同学，就住在我家附近。法学院毕业时，她父亲送她一辆崭新的奔驰车。当时她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上补习班时，她总是让我搭便车。律考的第二天，中途突然听见广播，说是发生紧急情况，希望有医学背景的考生自愿帮忙。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女同学因为考试太紧张，睡不好觉，第二天考到一半早产了，自然是没有通过，半年后考第二次才通过。据她说，几千个考生，居然没有一个停下考试帮忙的。（在我们的同学中，就有一位医生。）

        通过律师资格考试之后，还得经过冗长的“政审”。候选人必须如实填写一份表格，回答许多问题，如有无犯罪记录，过去若干年的学习和工作地点，家庭住址，还得提供联系人和保荐人。

        还记得宣誓那天，上百个学子聚集在布鲁克林的法庭里，纽约州律考董事会（The New York State Board of Law Examiners）的官员向法官请求批准我们获得律师资格，那位法官听完之后，绷着脸道：“What if I say no?”（假如我说不呢？）过了两秒钟，全体哄堂大笑。宣誓的仪式便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下面再说一些有关美国律考的轶事。

        有一位麦克西·迪恩·费勒（Maxcy Dean Filer）先生，1966年获得法学学位，此后连续47次没通过加利福尼亚州的律考。那哥们儿庄稼不得年年种，一直到1991年，第48次才通过，此时他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是律师了。

        约翰肯尼迪总统的儿子，小约翰两次没有通过律考，当时他在纽约当助理检察官，被警告如果再不通过便要炒鱿鱼了。第三次他的补习老师是Kaplan补习班的Joseph Marino，采取一对一的方法。据说小肯尼迪特别贪玩，于是他把这位身份特殊的学生“软禁”在家，吃饭都是叫外卖送到家，深居简出地复习了两个月，总算第三次才通过。如此吃小灶，想必收费不菲，得好几万美元。

        美国的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第一次没有通过伊利诺伊州的律考。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律考被认为是最容易的之一。

        本杰明·卡多索（Benjamin Cardozo）是美国法律界的泰斗人物，15岁便考入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曾担任纽约上诉法庭的法官和最高法庭大法官，但是第一次却没有通过纽约州的律考。

        前第一夫人、参议员、国务卿希拉里，毕业于耶鲁大学法学院，但是没有通过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律考，后来通过阿肯色州的律考。

        芝加哥市长理查德·戴利（Richard Daley）、洛杉矶市长安托尼奥·维拉瑞格萨（Antonio Villaraigosa）和纽约市长艾德·考奇（Ed Koch）都曾在律考中名落孙山。

        加利福尼亚州长杰瑞·布朗、新泽西州长皮特·威尔逊和纽约州长戴维·帕特森也有过律考不及格的历史。

        美国律考的通过率远远高于中国，原因很简单，美国的律考资格门槛较高，必须具有法学博士（J.D.）或硕士（L.L.M.）学位，而根据中国《律师法》第六条有关法官、检察官任职和取得律师资格的规定，考生仅需具有高等院校法律专业本科以上学历，或者高等院校其他专业本科以上学历，并具有法律专业知识即可。因为中国参加律考的相对人数多，所以通过率通常是在个位数徘徊。

        我认识不少中国政法学院和法律系的学生，有的一次没有通过律考，便非常沮丧。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应该学习那位锲而不舍，连考48次的费勒先生，多考几次，一定会通过的。

来源凤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