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爪子

屈联西

　　尖锐的爪子
　　柳枝狂舞，黄菊怒放，沙尘扑面，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像一个尖锐的爪子，想把一切都抓成秃子，而那些花是它指缝下幸存的一份妖娆。至于我，更喜欢逆着风，不是不怕，是想看得明白。
　　从小我就非常懂事，但很少有人看到眼里，对于姊妹多的穷苦家庭来说，听话的孩子最容易被忽视。那时候，我常常在村边的地头徘徊，喜欢独自咀嚼心事。
　　中招落榜那年，我像一只蜗牛，把触角连同身体一起藏在那个厚厚的足以将一切信息屏蔽的壳里，一个人在地头的野菊花里呆到天黑，自卑地、惆怅着以后的日子。现在想想一个多么可怜的小女孩啊，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没有可以依靠的大树，甚至没有一个人生的目标，就那样孤苦无助地徘徊着，想象着。不行就留在家里帮大人种地吧，种出最好的庄稼;要不就去附近的纱厂吧，勤奋努力，成为一个好工人;要不就去城里给别人帮忙卖东西吧，用真诚和热情，让顾客满意而归……
　　或许那时候面对挫折的我就已经知道书面上写的：重塑目标法。我给自己想象出无数的职业，努力让自己对以后的人生树立起信心，但这么多的职业并没有让我振奋，我最想做的到底是什么呢?
　　单薄的脑海里，总有几个听到或看到的当代英雄人物，比如深山里的邮递员、漂亮的城里老师等，他们大都自身条件不错，却在艰难的环境中用自己的真诚和热情，实现了人生不一样的价值，我能够像他们一样吗?
　　虽然到现在我还无法解释，当时的自己是因为自卑，想要隐藏起来，还是心里真的住下了一个小小的巨人，想要实现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价值，最后，有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上山支教。
　　这个决定可能与我个人习惯有关。我喜欢漫无边际的想象，喜欢童话故事里神奇的超能力，特别是安徒生童话里的《海的女儿》，那个勇敢的小美人鱼，为了爱最终变成了泡沫。她牺牲似的爱如一个火把，点燃着我心中的某处幽暗，也可以说是力量。
　　至于怎么支教我都想好了，无非是倾其所爱陪孩子们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现在想想，山里的孩子哪有那么可怜，他们的快乐是无忧无虑的随身携带，自由的像一只只飞翔的小鸟。那些所谓的“让他们快乐”，更需要体现的是一种坚持，尤其是当我目睹并经历了年轻的学子走上工作岗位从激情飞扬变得平庸麻木之后，我更加觉得他们能保持这种十年如一日的激情确实不容易。
　　但为了能当好一名支教老师，我开始在院子的空地上练习粉笔字。那时候我想，就算我把院子写满，也不会有人去看我写的是啥，写得怎样。于是，我开始随心所欲的写，包括“我想上学”。
　　后来，妈妈肯定地说，是我故意写在地上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结果，爸爸把我送去复读的学校，接下来我考上中专，第一次坐上长途汽车。关于支教，那个伟大的决定，已经成为那个季节像野菊花一样被爪子漏掉的回忆。(都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