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

屈联西

　　倾斜
　　乞丐，这是不懂你的人给你起的一个名字。
　　不解释，不争吵，不据理力争，你始终对自己的历史守口如瓶。可是，即使懂你的人，又能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称谓呢?
　　因缺陷而凌乱倾斜的背影，因孤独而日益沧桑的眼神，全部投射在你手中摇摇晃晃的碗里，你被不小心撞到了，碗与地面接触的刹那，清脆的刺耳声竟超过了车辆繁忙的穿梭声，硬币雪花般自上而下从碗里脱落，这就是你的家产吧?你慌乱地捡拾着它们，用空洞的眼神告诉路过的每一个人你对温暖与理解的等待。与其说是你在认真的等待你盼望的时刻的到来，还不如说，其实你对自己想要的一切早已经无所谓了，或者说是等过了，所以绝望了。
　　绝望，你对此毫不辩解，我想你也不会发出任何我想要的声响，任何可以透露你过往的蛛丝马迹你都隐藏的天衣无缝。所以，了解你的人给你留下了漠然，不了解你的人多了若干的同情。
　　我看到了，看到在这个丰腴的城市里你留下的竟然是一个饥饿的眼神。
　　还是不敢走近你。
　　每次回家，你都会在那个桥洞下面安静地或坐着，或跪着。你面前的碗在向每一个匆匆过去的行人倾诉你在乞讨生活，大多数时候别人回答你的是置若罔闻地继续前进。可是，无论他们对你是如何的已无所谓，你还是安静，安静。
　　安静，不对你乞讨的原因做任何的解释。为生活所迫的人在解释他们的生活是如何的艰难，有的在解释父母患了什么难以治愈的重症，有的则是让孩子弯下双腿以祈求得到一些额外的怜悯。
　　他们在解释。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可是你为什么不同?我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对你冒昧。可是，关于你的，这两年来的道听途说，让我越来越坚定你的特别，也让人越来越想要认真地倾听关于你故事里的感动。对不起，原谅我一直喋喋不休地寻找着你的故事。他们说，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你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曾经，你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你也是靠一双手养活自己。可是后来，后来你从建筑工地被拖出来，进了医院，双腿再也站不起来，再见你时，你用倾斜的背影在街上乞讨生活。你可能会说，有些东西终究都会封上时间的灰尘，说多了只会是徒劳，无力解释，所以你不解释了。
　　他们说，你小的时候就被丢弃了，后来被一对老夫妇收养了。
　　后来，剩你一个人，在孤独的路上走到现在。
　　无论了解你一些的还是不了解你的，所能知道的，只有这些，仅此而已。不敢再去寻找你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如此的刨根究底只会让你也越来越痛，所以，你在不解释的世界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们说，你一直在收养着一个孩子，就像当初你被收养一样。没有多少人知道，知道的人是该幸运，还是该震惊?大多数人不曾给你怜悯，你却把同情给了一个也许和你同样遭遇的孩子。有些人靠双手在养活着自己的子女，而你，用站不起来的双脚一样托起了一个孩子。
　　你不贫穷，你用倾斜的背影在不断的给予。
　　身影有些倾斜，你转身用你的方式走了，没有解释。(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