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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鼻涕”之困
□ 王一伊
随着夏季来临,气温升高,伊斯坦布尔的海水逐渐变暖,马尔马拉海(Sea of Marmara)的灾难又卷土重来了。
今年7月以来,一种名为“海鼻涕”的黏稠物质已经从马尔马拉海,跨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蔓延到了黑海。在土耳其语中,博斯普鲁斯的意思是“喉咙”。过去,伊斯坦布尔的海一度因“鼻涕”窒息,现在它的“喉咙”也要被堵住了。
马尔马拉海是土耳其内海,面积只有1.14万平方公里,大体相当于北京的三分之二,是世界上最小的海。它曾被土耳其人及全球旅友评为“世界上最美的海”之一,直到它被黏糊糊的“鼻涕”覆盖。
“海鼻涕”的正式名称是海洋黏液,是一种浓稠的黏性物质。根据科学研究,其成因大体包括三大因素,分别为长时间的高温、风平浪静的天气以及水中富含的营养物质。当海水中氮、磷类的营养物质过剩时,一些浮游植物会过度繁殖,并在压力条件下分泌出一种黏液状物质,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在正常情况下,海里出现点“海鼻涕”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其大体上是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的混合物,少量出现并不会造成什么不利影响。但当“海鼻涕”大量出现,就会形成一条阻碍气体交换,并且本身还会消耗氧气的“毯子”,把整片海域变成氧气严重不足的“生命禁区”。
这正是马尔马拉海面临的情况。从空中俯瞰,黏稠的“海鼻涕”就像是一层米色的颜料,在马尔马拉海湛蓝的海面上画出了一圈圈螺旋状的图案,而且,这些螺旋图案还在因全球气候变暖日益变多、变大。
据土耳其官方公布的资料,马尔马拉海第一次爆发“海鼻涕”是在2007年,但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21年。
2021年夏初,“海鼻涕”一度覆盖了超过1.2万公顷的水域,造成马尔马拉海中五分之一的动植物死亡。专家表示,虽然在2021年6月政府方面宣称“海鼻涕”已得到控制,但实际上黏液从未完全消失,只是潜伏到了水下更深处而已。而如今,它又重新浮出了水面。
其实,今天这场灾难早在36年前就埋下了伏笔。1989年,土耳其深海排放系统的终端延伸至马尔马拉海,其初衷是用海水将这些废水稀释,并通过洋流将这些已经经过“无害化处理”的废水带离土耳其附近海域,以缓解工业发展对水体环境的污染。
但问题出在了排放量上。多年来,深海排放系统的排污量越来越大,土耳其工业大省特基尔达省近一半的工业区都在生产中。目前,每天有约30万立方米废水排入大海。尽管各相关企业均宣称这些废水是“经过处理”的,但大海终究还是以“感冒”的形式表达了不满。
如今,“海鼻涕”正在严重打击土耳其多个产业。
作为土耳其最著名的潜水胜地之一,马尔马拉海上的王子群岛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游客了。海滩上几无人影,沙滩椅上无人躺卧,潜水教练开始批量失业。有潜水教练吐槽,没有人喜欢在能见度极低的恶劣环境中潜水,“如果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你是不会想下海的”。
同样受创严重的还有渔业。马尔马拉海沿岸一直住着不少渔民。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驾着木船捕捞海鲈鱼、鲻鱼和凤尾鱼。根据当地媒体报道,每天,风都会把海面上的黏液吹到新的地方,如果是南风,它会吹向陆地;如果是北风,就会吹向大海。但无论吹到哪里,对渔民来说都是坏消息。“海鼻涕”切断了氧气供应,迫使鱼类迁移。在渔民捕捞墨鱼和其他鱼类时,黏液会堵塞网眼,缠住鱼饵,甚至塞住船上的发动机,使捕鱼成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片水域已不再是我们曾经所熟知的马尔马拉海了。”马尔马拉环境监测项目负责人、水生生物学家莱文特·阿尔图兹表示,“与其说它是一片海,不如说它更像一个污水坑。”
2021年夏季“海鼻涕”爆发后,土耳其政府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包括将马尔马拉海划定为特殊环境保护区,要求对商业海上活动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加强工厂检查和罚款,并在3年内将流入马尔马拉海的经过处理的废水比例从46%提高到100%,等等。
同年9月底,土耳其在联合国大会上宣布批准《巴黎协定》的决定。土耳其是最后批准该文本的主要温室气体排放国之一。
此外,包括土耳其环境部长、议会环境委员会主席以及7位市长、省长在内的众多相关方共同制定了《马尔马拉海行动计划》。该计划包含22项建议措施,建议包括对所有向海中排放废水的污水处理厂进行监测,开展能够增强公民意识的研究,并努力将马尔马拉海设为保护区。该计划还要求地方行政部门在2025年夏季前升级其污水处理厂,以减少未经处理的污水排放。
然而,今年以来,已有多座城市因在新建工厂方面进展缓慢而被罚款,承诺完成建设的169家工厂中仅有42家建成。环境监测部门的进一步检查还发现,包括土耳其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这样的主要大都市区均被发现将未经处理的污水排入大海;布尔萨、特基尔达、巴勒克埃西尔等省份也均发现了污染违规行为。
被淹没的马尔马拉海,不仅是土耳其的损失,更是对全球生态的一记警钟。这也绝不是全球环境危机的孤例。今天,我们还在目睹着南极冰川的不断融化、亚马孙雨林的持续退化、撒哈拉沙漠的无情扩张。层出不穷的生态危机,揭示出人类与自然关系的深层裂痕,也指向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海水相连,天空共顶,环境问题没有国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世界各国只有真正树立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共同推进绿色转型与可持续发展,才能让马尔马拉海的悲剧止于当下,而不是在更广阔的海洋反复上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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