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郭沫若、茅盾游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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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赵振杰（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师）

　　“自古琼瑶称此岛，珠崖毕竟占春先。”20世纪60年代初，海南岛——这座被新中国重新擦亮的南海明珠，曾迎来两位文学巨匠的相继造访。郭沫若两度飞临三亚，不仅以学者的严谨点校《崖州志》、考证“天涯”石刻，还以“诗行者”的热忱遍访当地名胜，留下了《游天涯海角》《看渔民出海》等众多脍炙人口的诗篇；茅盾于岁末登岛，乘车南下，逾年北归，途中见闻与感悟颇丰，创作出组诗《海南之行》、散文《海南杂忆》等一系列名篇佳作。他们的足迹可谓遍布琼岛的城镇村落、山川河流，既为海南当代文学史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为读者绘制了一幅欣赏珠崖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的导览图。

　　从鹿回头到五公祠，从椰林路到棕油园，从华侨农场到莺歌盐田，从天涯海角到五指山巅……传统历史文化的深厚积淀、红色革命精神的赓续传承、新中国成立初期海南人民的建设热情，皆在作家的笔墨间流转、铺展，期待着我们一一探寻、重温。

郭沫若（居中者）在海南橡胶园

郭沫若《赴崖城道中》手迹

1961年3月，郭沫若（左三）在儋州参观华南热带作物学院

　　天涯寄幽情

　　“海角尚非尖，天涯更有天。”1961年2月，郭沫若“偕家人与冯白驹全家及工作人员共二十余人同游天涯海角”（《郭沫若日记》），适逢渔民拉网捕鱼，于是欣然上前相助，并作五律以抒怀：“劳力同群众，雄心藐大千。南天一柱立，相与共盘旋。”次年1月，他故地重游，同行者摘来几枝红豆，睹物思人，遂复成诗一首：“红豆春前熟，青山天际燃。临风思往事，犹有打鱼船。”不日再游，为细究“天涯”石刻落款，郭老不顾古稀高龄，亲爬木架仔细勘察，以深厚学养拨开尘封已久的历史迷雾。

　　“十六日上午阅《海南志》，十七日下午又阅《琼州府志》。”（《茅盾日记》）在赴琼之前，茅盾便做起“思想上的准备”。抵达三亚后，他更是直奔那处“有名的‘天涯海角’”，却见奇石枕海、细沙如银，并无想象中“前去无路”的荒僻。俯身看到路旁丛生的杂草，茅公误认作明代王佐笔下“可司其命”的鸭脚粟，故顺势忆起“琼民百万家，菜色半贫病”的古诗。当得知此物如今已沦为牲畜饲料时，他不禁慨叹古今民生之巨变：“只在人民掌握政权以后，海南岛才别是一番新天地。”

　　如果说郭沫若的诗歌充满了李太白的浪漫主义气质，那么茅盾的散文则渗透着杜子美的现实主义情怀。两位文学巨擘驻足于同一片礁石之上，却以各自的笔墨，印证了天涯海角从历史意象到现实景观的深刻变迁。而这变迁背后，是海南数千年传统文化的深厚积淀与历代文人墨客的精神回响。

　　据考古证实，早在旧石器时代晚期，海南就已经有人类活动的足迹。岛上现存落笔洞、信冲洞、仙沟岭等史前文化遗址数以百计。（郝思德《海南史前考古概述》）先秦时期，“骆越”（百越一支）先民从大陆南部陆续迁往此地，成为海南本土俚（黎）人祖先。公元前221年，始皇统一六国，在岭南地区设桂林、象郡、南海三郡，海南岛为“象郡之外徼”。秦末汉初，南海郡尉赵佗拥兵自重，据岭南地，建南越国，而后接受高祖刘邦印绶，臣服汉室。元鼎六年，汉武帝委派伏波将军路博德和楼船将军杨仆平定南越，在岛上设儋耳、珠崖二郡，海南自此正式进入华夏版图。南北朝时期，黎族首领冼夫人平定地方，请命梁朝设崖州。唐贞观五年，唐太宗设琼州都督府，直隶中央王朝，下辖5州23县。自宋至元，海南先后属湖广行省、广西行省。明朝初期，设琼州府，改隶广东。清代基本沿袭明制。

　　然而，琼崖四面环海、云蒸霞蔚、瘴疠横行，岛内雨林茂布、蟒蚺丛生、熊啸猿啼，加之土著部族与中原移民的文化隔阂，治理之路异常坎坷。秦汉以降的数千年间，海南始终游离于核心统治圈之外，成为历代王朝流放罪臣的“投荒之所”。“天涯海角”之名，始于古人对天地边界的认知，却因贬谪文化而被赋予厚重的人文底色。茅盾在《海南杂忆》中直言，翻阅《道光琼州府志》可知，自唐至明，谪宦与流寓海南者逾60人。唐代宰相李德裕被贬崖州，虽身处绝境，仍“独上高楼望帝京”，于谪所潜心著述，穷且益坚，有散文集《穷愁志》传世。北宋文豪苏轼被贬儋州，在“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的困厄中，传道授业，弘学兴教，其“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的喟叹，道尽与这片土地的深沉羁绊。两宋反对和议、力主抗金的名臣良将李纲、赵鼎、李光、胡铨，亦皆被放逐至此。他们的气节与操守，恰与东坡“君看道旁石，尽是补天遗”的诗句形成精神共鸣。这些“天涯逐臣”的到来，不仅带来了中原的文字、礼仪与思想，更在与本土黎、苗等部族的交融中，催生出独特的琼岛文化。他们笔下的海南，既有“蛮烟瘴气”的险恶，也有“蕉雨椰风”的清丽；既有“孤臣泣血”的悲怆，也有“海阔天空”的豁达。中原文化与海岛风情的碰撞、儒家传统与本土习俗的融合，让海南逐渐摆脱“南服荒徼”的标签，成为中华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

　　除了贬谪文化，海南的清廉文化与方志文化同样在郭、茅的足迹中留下了深刻印记。1961年3月，郭沫若瞻仰海瑞墓，作七言古风《访海瑞墓》。这位明代“海青天”，一生清廉刚正，屡犯龙颜却初心不改，为民请命而矢志不渝。“刚亦不吐柔不茹，布衣粗食敦鲠骨。”郭老的诗作，既是对海瑞精神的赞颂，也呼应了中华民族历代传承的“为官清廉”的价值追求。1962年1月，郭沫若在三亚着手整理点校《崖州志》，次月完成并作《重印〈崖州志〉序》，让这部沉睡已久的典籍焕发新生，为海南传统文化的发展立下汗马功劳。茅盾在旅途中亦从《琼州府志》中探寻海南的历史脉络，他在《海南杂忆》中对海南历代开发、民生疾苦的追溯，皆离不开这些方志的滋养。

　　海南的民俗文化与自然物产，也是郭、茅笔下的重要素材。郭沫若在兴隆农场作《题为海南岛兴隆农场》，在万宁油棕园作《咏油棕》，在三亚为椰树画题《咏椰子树》，将油棕的挺拔、椰子树的苍翠、热带作物的繁茂写入诗中，既展现了海南物产的丰盈，也含着对当地民众劳作智慧的赞美。茅盾则在兴隆农场见识各种热带作物，在崖县观赏黎族歌舞，先后写下《海南颂》《闻歌有作》《椰园即兴》等诗篇，描绘出海南各民族文化交融的鲜活场景。这些笔墨，让海南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与交融共生的文化特质变得可感可触。

　　红旗永不倒

　　“云看有奇鹰，清晨化为石。待到黄昏后，雄鹰看又活。”此诗为郭沫若1961年2月与冯白驹夫妇同游天涯海角后所题。诗中把海南抗战名将冯白驹比作搏击黑暗的雄鹰，旨在颂扬冯将军和琼崖革命者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1927年9月，椰子寨战斗打响全琼武装总暴动的第一枪，中共琼崖地方组织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历经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艰苦卓绝的奋战，谱写出“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光辉篇章，创造了中国革命史上的一个奇迹。海南革命战争的中流砥柱——琼崖独立纵队，正是在冯白驹的领导下，顽强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斗争，接应配合人民解放军渡海作战，最终夺取琼岛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伟大胜利。1961年底，茅盾环岛途中有感而发，遂作长诗《海南颂》以抒怀：“琼崖雄峙海南疆，气概峥嵘五指张。公元一九又二七，红旗招展满山岗。后来奋斗廿余年，星星之火已燎原。日寇猖狂何足数，琼崖纵队力回天。大军南下扫烟尘，宝岛从此归人民。”

　　1961年2月，郭沫若沿海榆中线公路北归，夜宿通什，作七律《咏五指山》：“果然巨掌直摩天，应是女娲一臂传。洲数亚非欧美澳，年经亿兆京垓千。搴旗挥动红霞舞，掷弹凭教白日旋。开辟乾坤原赖手，故将五指表真筌。”诗歌不仅生动描绘了五指山麓的地理形胜，也深刻揭示出其作为革命根据地的重要战略地位。解放战争时期，五指山区曾是琼崖党政军领导机关的所在地。这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既便于我军隐蔽周旋，又利于我军与黎、苗各族群众建立紧密联系。在革命战争年代，黎苗群众为琼崖纵队送粮送药、传递情报、救治伤员，用生命守护革命火种，形成了“军民鱼水一家人”的深厚情谊。触景生情，郭老不禁感慨道：“五指山的群众同我亲如兄弟。五指山这地方，到处都是诗哟！”

　　五指山林背村南岭，流淌着一条举世闻名的“革命河流”——万泉河。在那里曾诞生出可歌可泣的“红色娘子军”传奇。“英雄树上花如火，女子能擎半壁天。争取人群同解放，前驱慷慨着先鞭。”（郭沫若《赠日本松山芭蕾舞团》）1931年春，为适应斗争形势需要，万泉河流域的琼海县（时属乐会县）苏维埃政府创建了“赤色女子军”，同年5月1日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军特务连”，这是中共领导下的第一支正规妇女武装。全连百余名成员多为苦大仇深的农村妇女，她们先后参与沙帽岭伏击战、文魁岭保卫战等50余场殊死战斗，屡建奇功。1932年底，面对国民党反动派重兵“围剿”，红色娘子军在马鞍岭阻击战中奋力掩护主力转移，部分战士壮烈牺牲。因敌我力量悬殊，部队于同年解体，多数战士隐蔽山区继续战斗，被俘者在狱中坚贞不屈，英勇就义。这支仅存在一年多的队伍，用热血铸就了妇女解放与革命抗争的光辉丰碑。1962年春，郭沫若作《题〈红色娘子军〉》以缅怀先烈：“海南岛上碧血凝出的琼花，在东风中开遍了泱泱中华。红色的气韵真正壮美无瑕，众口同声说：最佳、最佳、最佳。”

　　海南革命的最终胜利，离不开各族人民的和衷共济。在革命根据地创建和发展过程中，琼崖党组织始终坚持民族平等、民族团结政策，尊重黎、苗各族的风俗习惯，培养众多少数民族干部，动员各族群众参与革命斗争。1943年8月，黎、苗同胞在王国兴的带领下发动“白沙起义”，反抗日伪统治与国民党反动派压迫，起义后率部投奔红军，携手建立白沙抗日根据地。无数黎、苗青年加入琼崖纵队，为革命胜利献出宝贵生命。

　　这种民族团结的优良传统，在新中国海南岛建设中得以延续和发扬。1962年1月，茅盾访通什，在“参观藤器工场及番茅公社的一个大队”时，看到黎、苗群众与汉族干部并肩劳作的火热场景，切身感受到“黎苗回汉同心德”的浓厚氛围。作为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的首府，通什是当时民族地区建设的示范点，藤器工场的兴盛、公社大队的繁荣，都离不开革命年代奠定的民族团结基础。茅盾在《闻歌有作》中深情写道：“黎家歌舞汉家女，幼苗新培茁如许。旧谱清词翻慢调，声声如闻蕉滴雨。一奏三弄思若抽，曲终镗鞳庆丰收。”既描绘了黎、苗民众安居乐业的景象，也体现了民族团结带来的生机与活力。

　　天涯海角在革命年代也曾留下不可磨灭的红色印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海南华侨与港澳同胞全力支持祖国革命事业，先后成立“保卫中国同盟”“琼崖华侨联合总会”“琼崖华侨联合总会回乡服务总团”等团体，向岛内提供援助。三亚港成为当时琼崖纵队与外界联系的重要通道，渔民们冒着生命危险为革命根据地运送物资、传递情报。

　　1961年12月，茅盾在兔尾岭遥望海港，看到“榆林港外水连天，队队渔船出海还”的场景，即兴写下“安不忘危长警觉，军歌声里跳秧歌”的诗句，将和平年代的安宁与革命年代的烽火联系起来，体现了他对峥嵘岁月的铭记，对和平成果的珍视。1962年1月，郭沫若赴南海劳军，看到战士们的飒爽英姿，遂赋诗一首：“琼崖门户耸群椰，遥控南洲岛上沙。玉宇钿波风万里，金睛火眼望无涯。英雄气魄云为被，志士情怀海作家。天际雷池谁敢越？酌将南斗寿京华。”郭沫若以恢宏的气魄将革命精神延伸到新中国的海防建设中，展示出戍边将士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与誓死卫国的责任担当。

　　热土焕新生

　　“昔年曾比鬼门关，今日翻成极乐园。”“山容海色都非故，蕉雨椰风岁月新。”郭、茅在游琼期间写下的诗句，精准概括了新中国成立后海南翻天覆地的变化。二人在岛上的所见所闻，正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社会主义建设热潮的生动缩影。兴隆华侨农场的多种经营、华南热带作物学院的科研成果、莺歌海盐田的银岭皑皑、石碌铁矿区的钢花四溅，无不在诉说着这片曾经的“投荒之地”，在新中国焕发出新的光彩，成为建设者们挥洒汗水的一方热土。

　　兴隆华侨农场是新海南的一个建设典范，也是郭、茅二人重点探访的地点。1951年10月，700余名受英帝国主义迫害的马来亚归侨，分3批抵达海南万宁太阳河畔，在荒芜之地白手起家、开垦建设。1952年9月，兴隆华侨集体农庄成立。1956年2月，集体农庄正式宣布改制为国营农场。作为当时中国最大的华侨农场，兴隆先后接收来自马来西亚、印尼、越南等21个国家和地区的近2万名归国难侨，形成文化交融的“小联合国”。他们不仅带来了多民族服饰、饮食及咖啡种植技艺，同时创作出一种融粤语、客家话、东南亚词汇于一体的独特“兴隆方言”。1961年2月，郭沫若抵琼后的首个探访地便是兴隆华侨农场。在目睹“多种经营多并举”的发展格局、见证“一年垦辟一兴隆”的创业壮举后，他挥笔写下七律《题为海南岛兴隆农场》，盛赞归国华侨“去国迢迢作客佣，归来重作主人翁”的奋斗精神。时隔10个月后，茅盾于环岛途中亦造访此地，并在日记中写下：“先参观了招待所前之样品小圃，看到芒果、面包树、面包木薯、胡椒、可可、咖啡等树。”听闻“木瓜插土即活、六月结果”的特性时，他惊讶于作物的顽强生命力；看到“归侨有家号兴隆，热带作物争长雄”的新气象，他更是由衷赞叹：这些归国华侨“万里投荒”却不是“道旁石”，而成为“真正的补天手”。

　　华南热带作物学院是新中国热带农业科研与教育的摇篮，1958年为服务国家橡胶战略成立于海南儋州那大，与华南热带作物科学研究院实行“院校结合”体制，被誉为“热带农业黄埔军校”。周恩来总理视察时曾题字“儋州立业，宝岛生根”。郭、茅二人的到访，恰好见证了海南科教兴岛的起步。1961年3月，郭沫若途经儋州，作七言律诗《访那大》及四言古风《题赠华南热带作物学院》。“教学能遵三结合，林园争取五门齐。”“热带作物，锄莠培良。以利民用，以固国防。”这些诗句精准概括了学院的办学理念与宗旨。1962年1月，茅盾参观华南热带作物学院后，于日记中写道：“此为农垦部所办，四年前，此处尚为一片荒地，今则洋楼高耸，作物丰盛。有学生八百余人。教育研究与生产实践相结合，故粮食副食品等皆可自给。”学院师生扎根那大，攻坚克难，培育良种，为海南乃至全国的热带农业发展作出重要贡献。同年2月，郭沫若重访那大，作五律以抒怀，再次表达了对学院科研成果与办学模式的礼赞。相传郭老在此还留下一件趣闻。之前诗人萧三来访，曾书写了一副上联“生产产诗歌，诗歌歌生产，热带作物区里作诗，诗情最热”，并期待后来者补缺。郭沫若略加思索后续写出“劳动动教研，教研研劳动，红旗照耀光中施教，教益通红”的下联，从而成就了一段文坛佳话。

　　资源开发是新中国初期海南建设的重点，也是郭、茅笔下的重要题材。莺歌海盐田是中国南方最大的海盐场，1962年2月，郭沫若途经此地，作七律《莺歌海》，描绘盐场的生产盛况：“盐田万顷莺歌海，四季常春极乐园。驱遣阳光充炭火，烧干海水变银山。”莺歌海盐场建于1958年，依靠当地得天独厚的光热资源与港湾条件，成为国家重要的食盐生产基地。雪白的盐田与湛蓝的大海相映成趣，成为海南建设的标志性景观。

　　石碌是海南岛上著名的铁矿产区，1962年1月，茅盾参观了海南钢铁公司采矿场，虽碰上检修未看车间，却已感受到矿山建设的蓬勃气息。石碌铁矿的开发，为新中国的工业建设提供了重要的原材料支持，而八所港作为配套的港口设施，成为海南资源外运的重要通道。这些大型项目的建设，不仅改变了海南的落后面貌，也彰显了新中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正所谓：“铁轨空中走，矿材山上来。东风无限好，日夕起惊雷。”（郭沫若《石碌》）

　　海南的交通建设让“天涯海角”不再遥远。郭、茅二人的海南之行，均得益于海榆公路的贯通与航空运输的发展。1961年2月，郭沫若从三亚沿海榆中线公路北归，途中宿通什、访那大；次年2月，又取道海榆西线返程，途经莺歌海、东方县、石碌镇。1961年12月，茅盾从广州飞抵海口，后换乘汽车经兴隆赴三亚；翌年1月，又从榆林驱车过八所、石碌、那大至海口。这些交通线路的开通，打破了海南长期以来的封闭状态，昔日的“天涯海角”摇身一变成了联通内外的交通枢纽。公路两旁，“一边是白浪滔天的大海、一边是万顷平畴的稻田”（茅盾《海南杂忆》），“新秧芊芊，嫩绿迎人”的田园风光与“八所吐吞万吨舰，英歌之盐石碌钢”的工业景象交相辉映，构成了新中国成立初期海南发展建设的壮丽画卷。

　　“万顷碧波齐踊跃，东风吹遍五洲间。”（茅盾《兔尾岭远眺》）半个多世纪以来，海南正在一步步从“天涯海角”转变为“开放前沿”。今天的海南，正以自贸港建设为契机，朝着“全面深化改革开放试验区、国家生态文明建设试验区、国际旅游消费中心、国家重大战略服务保障区”的目标阔步前进。如果郭老、茅公泉下有知，又将会创作出怎样绚烂无比的华彩诗篇？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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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运进行时】一路有爱 美食相伴
　【春运进行时】

　　光明日报记者 訾谦

　　春运大幕拉开，亿万游子带着期盼踏上旅途。奔波中，一餐热乎可口的饭菜是最直接的慰藉，也展现着归途里的民生温度。

　　面对预计达95亿人次的跨区域流动，“舌尖上的春运”不仅关乎出行体验，更寄托着旅客对团圆的期盼。为此，铁路、民航、高速公路同步发力，围绕餐饮提质、安全管控、品类丰富与价格亲民等方面全面升级服务，让这一路奔波多一些温暖与安心。

　　列车菜品更丰富

　　2月4日晚，在成都东站开往北京丰台站的D966次动卧列车上，餐车柜台成为旅客的“深夜食堂”，34款全新餐食整齐陈列，涵盖川粤风味、西式简餐等多种品类。

　　“特意来尝尝新出的黑松露腊肠炒饭，香气很浓，比以前的餐食选择多太多了。”返乡旅客李女士捧着餐盘说，今年列车餐食不仅品类更丰富，口感也更贴合大众口味，彻底摆脱了以往旅途餐食单调乏味的印象。

　　“为了让春运旅途更有滋味，我们特意打造了10款新品盒饭和7款特色小吃，覆盖多年龄段需求，从川味经典到西式风味，从儿童套餐到节庆特供，希望能满足旅客的不同需求。”国铁成都局川之味餐饮公司副经理徐宾梅介绍。

　　千里之外，在呼和浩特开往上海的Z267次列车上，“家乡味”也将春运的氛围拉满。这趟单程25小时39分的列车，途经八省区市，沿途地域文化多元、饮食风味迥异。国铁呼和浩特局呼和浩特客运段工作人员面向旅客发放餐饮需求问卷，梳理出沿线各地旅客口味偏好，在春运期间推出了鲁菜、晋菜、淮扬菜、蒙餐等多个菜系的地方特色菜。

　　“没想到在列车上能吃到本帮红烧肉，有过年的味道了。”午餐时间，旅客王东鑫看到了菜单里的家乡菜，感到非常意外。

　　旅客“舌尖上”的体验提升，离不开铁路餐饮网络的持续完善。数据显示，今年春运期间，全国铁路支持互联网订餐的站点已达91个。

　　“铁路部门将持续丰富餐饮品类，提升口感品质，用心做好每一餐，让旅客真切感受到温暖与关怀。”国铁集团相关负责人说。

　　民航餐饮更安心

　　如果说铁路餐饮是流动旅途的暖心陪伴，那么民航餐饮则以高空与地面的双重坚守，让“舌尖上的春运”更具暖意。春运期间，各大航司与枢纽机场同步发力，用细致服务守护旅客归途滋味。

　　在万米高空的航班上为旅客提供餐食是一个技术活儿，一份份热气腾腾的航食背后，是全链条的安全守护。

　　为守住安全底线，各航司对航食生产实行严苛标准：禽蛋类食材经清洗消毒后须24小时内使用，热加工严控烹制温度与时长，冷链配送遵循“三控标准”，每批次餐食均经专人检验方可上机。

　　“春运期间，我们在丰富餐食品类的同时，重点强化安全管控，从食材采购到上机配送实行全流程溯源，全力让旅客吃得安心、吃得舒心。”北京航食相关负责人表示。

　　地面端，各大机场则以“同城同质同价”打破旅客固有认知，继续为春运旅客提供更加便利的餐饮服务。以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为例，机场70余家餐饮门店均签署承诺书，连锁品牌与特色门店的菜品价格和市区一致，各种平价美食随处可见，彻底打消旅客“机场吃饭贵”的顾虑。

　　“以前总怕机场吃饭贵，这次提前到机场，发现一碗面和市区一个价，味道也没差别，太贴心了。”旅客王先生在大兴机场航站楼内的饭店点了一份豌杂面，满意地说。

　　从空中严格品控的热餐食，到地面“接地气”的平价美味，各航司和机场共同织就了一张覆盖春运旅途的温暖餐饮网，让旅客的返乡路温暖踏实。

　　自驾选择更多样

　　数据显示，今年春运客流中，自驾出行将继续处于主体地位，占比达八成左右。高速服务区作为春运旅途的重要站点，早已摆脱“开水泡面”的刻板印象，以特色化、标准化、亲民化的餐饮服务，成为游子途中的“暖心驿站”。

　　2月5日，G4京港澳高速许昌服务区内，餐饮区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豫菜特色窗口前，胡辣汤、水煎包、烩面等本土美食香气扑鼻，旁边的全国连锁餐饮、快捷简餐窗口错落有致，兼顾不同地域旅客的口味需求。

　　“开车3个多小时，来碗热乎的烩面，浑身都暖和了，比吃泡面舒服太多。”返乡旅客张先生一边用餐一边说道，他惊喜地发现，服务区不仅饭菜种类多，价格也和市区相差无几，一份烩面配上小菜，20多元就能吃饱。

　　为贴合春运返乡客流特点，各地高速服务区精准发力，既有本土风味的特色供给，也有兼顾便捷性的平价套餐。在江浙沪地区的高速服务区，苏式糕点、本帮小菜成为标配；在川渝地区，麻辣小面、川味盒饭深受旅客青睐；在北方服务区，饺子、炖菜等热食暖心又顶饱，同时多数服务区还增设了便携打包窗口，方便赶时间的旅客带走食用。

　　质量安全是餐饮的底线，春运期间，各地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将持续重点优化餐饮供给、严控安全质量，及时调整餐食品类，让旅客既吃得方便，更吃得安心、吃得暖心。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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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百部古籍有了新身份
光明日报记者 王瑾雯 周仕兴

　　广西壮族自治区古籍保护工作日前迎来标志性成果——100部古籍成功入选《第四批广西壮族自治区珍贵古籍名录》，其中汉文古籍83部、古壮字古籍15部、满文古籍2部。截至目前，广西共有84部古籍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472部古籍入选《广西珍贵古籍名录》。

　　这不仅是数量上的增添，更是一幅记录民族交往、文化交流、文明交融的壮丽历史画卷，正在被精心修复、徐徐展开。

广西百部古籍有了新身份——古籍保护，从“救回来”到“活起来”

甲子会纪五卷，（明）薛应旂编，（明）陈仁锡刻本。广西壮族自治区图书馆供图

　　“第四批名录的公布，对广西古籍保护工作具有重要意义。”广西壮族自治区图书馆副馆长甘新告诉记者，名录的完善，一方面明确了广西古籍保护的核心范围与重点对象，为古籍修复、存藏环境改善、数字化保护等工作提供了精准靶向，推动古籍保护从“全面普查”向“精准施策”转变；另一方面进一步系统梳理了广西古籍的文献脉络，更加完整呈现广西作为多民族文化交汇地的文献特色，为研究区域历史文化、民族融合史提供了珍贵的一手资料。

　　广西的古籍传承历史源远流长。自西汉至清末，其著书史经历了从“他者记述”到“本土发声”的深刻转变：宋元以前寥若晨星，明代本籍著述开始反超，至清代则蔚为大观，在数量与深度上均达顶峰。

　　其中最富特色的，当属散落于民间的民族古籍瑰宝。在广西，学术界公认的民族古文字便有四种：古壮字、京族喃字、彝族老彝文、水族水书，此外还有瑶、侗、毛南等民族的土俗字。它们常以手抄本形式流传，载体可能是土纱纸、布料，甚至是竹简。内容从壮族古籍《麽破塘》的宏大叙事，到毛南族山歌中缠绵的情感吐露；从神秘的仪轨经书，到朴素的契约医方……它们不是图书馆中静默的藏品，而是深深嵌入族群生活与信仰的“活化石”，鲜活地诉说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生成故事。尤其是那些用独特民族文字记录的文献，保存了通用汉字体系未能捕捉的语言细节与文化思维，成为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格局不可替代的实证。

　　然而，抢救这些珍宝的过程充满艰辛。“它们大多仍散藏民间，保存条件堪忧，损佚风险极高，搜集工作刻不容缓。”甘新坦言，面对挑战，广西探索出“复制件换原件”等创新模式，尊重民间情感与使用习惯，使珍本“回家”之路愈加顺畅，抢救数量持续增长。

　　在把古籍“救回来”的同时，广西更致力于让古籍“活起来”。近年来，广西古籍存藏环境持续改善，古籍数字化建设不断推进，在活化利用方面成果尤其显著。广西壮族自治区图书馆相继举办了“珠还合浦历劫重光——《永乐大典》的回归和再造”广西巡展、“殷契刻天下汉简读中国——殷墟甲骨与居延汉简展”“钟灵毓秀桂生于斯——典籍中的八桂文化展”等大型精品展览，开展“《百部经典》课程进校园”“中华古籍保护文化志愿服务行动·广西行”等活动，持续加大古籍保护和活化利用的力度。

　　广西博物馆则推出了首个古籍专题陈列“万卷·书生——馆藏古籍陈列”，通过定期更新主题，向社会公众提供持续而深入的古籍文化展示。同时，该馆与高校携手，通过开展古籍装帧体验等活动，邀请年轻一代亲手触摸历史，参与传承。

　　“《第四批广西壮族自治区珍贵古籍名录》的公布，意味着八桂大地在构建古籍分级保护机制方面实现了重要跨越，不仅为延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血脉提供了扎实的资源基础，也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注入了深沉而持久的人文内蕴。”广西博物馆古籍库库管员张弛说。

　　广西古籍保护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广西将以第四批珍贵古籍名录公布为契机，锚定“保护好、传承好、发展好”古籍文化遗产的目标，推进多项重点工作，推动全区古籍保护事业高质量发展，为推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示范区建设、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贡献更加坚实的文化力量。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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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作者：郑庆华（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同济大学党委书记、中国工程院院士）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对“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作出战略部署，明确提出“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当前，国内国际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需要坚持系统思维、创新理念、全球视野和长远眼光，以国家战略性需求为导向，构建多元主体目标一致、共建共享的融合创新体系。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工人在广西柳州市北部生态新区机器人产业园内检查即将下线的工业版人形机器人。新华社发

　　1.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时代必然

　　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不仅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举措，更是贯彻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抓手，充分体现出党中央对高质量发展的统筹把握和对经济发展规律的深刻洞察，对全面提升综合国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

　　把握创新主动权的必要条件。纵观人类历史演进，一个清晰的规律贯穿始终：科技创新每向前迈进一步，便会催生产业领域的深刻变革；而产业的每一轮勃兴，又会为科技的广泛应用铺就通途、注入动能。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呈现出多学科、多产业交叉融合特征，创新链条上下游关联日益紧密，形成环环相扣、密不可分的有机整体。只有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打破“科技研发在前、产业应用在后”的线性模式，才能抢占创新高地，把科技革命的势能转化为产业变革的动能。

　　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必由之路。新质生产力以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为核心特征，是创新主导的先进生产力质态。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不是单一的科技创新突破，也不是单纯的产业规模扩张，而是二者的有机统一。科技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动力源泉，产业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实践载体。只有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才能高效配置各类创新要素，不断培育催生出新技术、新人才、新组织、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实现“1+1>2”的效果。

　　塑造竞争新优势的必然选择。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背景下，国家间的竞争正在发生转变。一国综合国力的强弱，既不单纯取决于研发投入规模、专利数量等科技创新指标，也不单纯取决于产业规模、产值等产业发展指标，而是取决于科技创新成果的产业转化速度、产业链与创新链的协同深度、创新生态与产业生态的耦合广度。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国家竞争力所能达到的高度。只有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才能塑造适配新形势下安全自主、高端引领、长期稳定的国家竞争新优势。

　　2.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实施路径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一项涉及多主体、多领域、多环节的系统性工程。新征程上，应立足我国发展实际，遵循创新规律，从战略统筹、制度创新、要素保障、链条衔接、开放合作等层面协同发力，切实解决实践中存在的融而不深、合而不畅等问题，推动创新链与产业链互嵌互促、共融共进。

　　坚持统筹推进，提升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整体度。围绕“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重大战略任务，聚焦高端装备、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新材料等关键领域，明确融合发展的重点任务、阶段目标与实施步骤，形成全国一盘棋的战略布局。坚持问题导向与目标导向相结合，针对“卡脖子”技术环节，制定专项融合攻关方案，构建“科技研发+产业孵化+市场推广”的一体化推进机制，实现战略重点与融合实践的精准对接。强化空间联动，依托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等，推动产业集群与创新集群一体化建设。强化区域协同，结合区域产业特色与创新资源禀赋，推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创新高地打造融合发展示范区，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融合模式。

　　坚持深化改革，提升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活跃度。健全跨部门、跨领域协同推进机制，通过定期会商、清单管理、成效评估等方式，统筹整合科技、产业、金融、人才等政策资源，形成调控合力。深化科技管理体制改革，全面推行“揭榜挂帅”“赛马制”“包干制”等新型项目管理模式，优先支持产业导向明确、成果转化潜力大的研发任务。打破单纯以论文、专利数量为核心的评价方式，建立以创新价值、产业贡献、经济社会效益为导向的多元评价标准。完善容错纠错机制，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企业家精神、工匠精神，为科研人员投身产业导向型创新松绑减负，营造鼓励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良好氛围，充分释放各类创新主体的内生动力与创造活力。

　　坚持市场配置，提升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便捷度。破除人才流动壁垒，引导人才在高校、企业等不同创新主体间高效流动，实现人才链与创新链、产业链的深度融合，支持高校设置交叉学科专业，培养适应产业融合需求的复合型人才。构建多元化科技金融支撑体系，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加大对科技型产业的金融支持力度，大力发展创业投资、风险投资，引导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鼓励金融机构创新科技金融产品，推出知识产权质押贷款、科技保险、产业链金融等特色服务，解决科技型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等问题。发挥政府产业投资基金的引导作用，撬动社会资本投向融合创新重点领域。

　　坚持多方联动，提升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协同度。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支持领军企业整合高校、科研院所、上下游企业资源，组建创新联合体，落实好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等政策，推动企业从被动承接科研成果向主动开展原创性、引领性科技攻关转变。优化基础研究资助体系，支持高校和科研机构围绕产业发展的底层技术、核心原理开展前瞻性定向研究，梳理产业链关键环节与技术短板，针对性部署创新链攻关任务。建设综合性、专业化中试孵化基地、产业技术研究院，完善中试熟化、工艺验证、样品试制等配套服务。健全技术交易市场、知识产权运营平台，促进科技成果市场化流转，构建科研有方向、创新有载体、转化有路径的协同创新生态。

　　坚持对外合作，提升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开放度。以开放促创新、以合作促融合，积极融入全球创新网络，鼓励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参与国际大科学计划和大科学工程，以更便利的条件、更优质的环境吸引全球顶尖创新人才来华创新创业。深化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创新主体的合作，围绕基础设施建设、新能源、现代农业、生态环保、数字经济等重点领域，联合制定技术研发路线，推动科技创新成果的跨境适配与产业转化。鼓励支持我国企业开展全球产业并购，参与全球产业分工与技术标准制定，实现“全球创新研发、国内产业转化”与“国内研发、海外落地”双向融合。完善风险防控机制，守住科技安全与产业安全底线。

　　3.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高校作为

　　高校是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重要主体，应主动对接国家战略与区域发展需求，通过学科重构等方式推动各类创新要素优化组合，在服务高质量发展的大局中彰显使命担当、实现更大作为。

　　以学科重构为基点，夯实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底座。突破单纯逻辑推演式的研究范式，主动对接区域产业升级方向，从产业“卡脖子”技术瓶颈和新兴产业发展需求中提炼重大科学问题，推动学科发展从“自我循环”向“教产联动”转型。加强产业需求动态研判，以关键技术为纽带整合跨学科资源，建立以产业一线痛点为创新源头、“场景提炼—问题转化—学科适配”的闭环机制，激活学科发展新动能，打造与新质生产力发展相适配的学科生态。优化升级人才培养体系，构建“学科为基、产业为场、共育为径”的人才培养模式，锚定“衔接型人才”培养目标，聚焦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衔接痛点，将产业需求深度融入课程体系建设，扎实推进校企实践基地建设，为学生提供沉浸式产业场景体验，让毕业生成为推动产教融合的中坚力量。

　　以创新平台为支点，优化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服务。打造前沿交叉研究平台，依托学科重构形成的交叉优势，整合跨领域学术资源、科研团队与技术装备，形成平台聚合力、交叉破难题、供需促创新的特色发展模式，为产业前沿技术攻关提供系统性支撑。打造中试转化平台，以学科调整形成的产业适配优势为纽带，联合地方政府、行业龙头构建全链条中试转化体系，整合技术研发、中试熟化、企业孵化、政策对接、资金扶持等一体化服务资源，破解成果转化“中试断层”瓶颈。打造人才共育平台，聚焦复合型创新人才培养需求，深化“人工智能+”教育改革，推动培养模式从“学科导向”向“产业导向”转型。

　　以制度改革为重点，破除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壁垒。在评价导向改革方面，建立以成果价值为核心的多元科研评价体系，将技术转化成效、产业服务贡献、校企协同成果纳入评价指标体系，引导科研从实验室导向转向产业需求导向。在资金与数据支撑方面，针对“0到1”原创性突破的基础研究阶段与“1到10”中试放大的关键环节设立专项扶持基金，加大对跨学科融合与成果转化提供数字化支持力度。在产权与流程改革方面，深化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明晰产权归属、简化审批流程、提高科研团队收益比例，充分释放“创造者”红利。在人才流动机制方面，建立校政企人才双向流动、互聘共育模式，选派骨干教师赴企业挂职锻炼，邀请企业技术专家、行业领军人才进校园授课、共建科研团队，将产业实战经验与前沿技术标准融入人才培养与科研攻关，实现人才、技术、理念等创新要素的双向融通。

　　以赋能企业为靶点，构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生态。在技术供给端，聚焦“卡脖子”难题，构建“高校源头创新+企业工程化”的协同攻关模式，学校侧重基础研究与核心技术突破，企业发挥工程化、市场化优势，将实验室技术转化为适配产业需求的产品与解决方案。在成果转化端，针对企业实际生产场景与技术需求，对已有科研成果进行二次开发与优化迭代，为企业提供个性化技术方案，提升成果转化成功率与市场适配度，真正打通实验室成果走向产业应用的“最后一公里”。在延伸服务端，构建全生命周期赋能体系，及时捕捉产业技术升级需求，为企业提供从技术研发、产品测试到后期升级的全链条支持，形成“技术供给—优化适配—迭代赋能”的闭环服务。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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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六号样品研究有了新成果
【瞧！我们的前沿科技】

　　光明日报北京2月5日电（记者崔兴毅）基于嫦娥六号月球背面样品，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以下简称“地质地球所”）和中国科学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等单位的科学家结合遥感图像，修正了沿用数十年的月球撞击坑年代学模型，首次证实月球正、背两面的陨石撞击通量基本一致，其早期撞击通量呈平滑衰减，不支持“晚期重型轰击”假说。相关研究5日发表于《科学进展》。

　　月球表面的年龄是揭示其演化奥秘的基础。对于月球上未采样的区域，科学家主要依靠统计撞击坑的密度来估算年龄：区域越古老，撞击坑通常越密集。而建立精准的“撞击坑定年法”的核心，是将返回样品的同位素年龄与采样区对应的撞击坑密度关联起来。“所谓撞击通量，即单位时间内单位面积上撞击陨石的个数。”论文第一作者、地质地球所研究员岳宗玉说。

　　在嫦娥六号之前，所有可用于定年的月球样品均来自月球正面，且其年龄均小于40亿年，这使得人们对月球早期的撞击历史争议不断，存在多种假说。例如，单调衰减的撞击通量模型、约39亿年前发生“晚期重轰击”假说，以及约41亿年前出现“锯齿状”撞击通量增强模型等。

　　2024年6月25日，嫦娥六号成功从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内的阿波罗盆地采回1935.3克月壤样品，创造了人类历史。对这些样品的分析带来两个关键发现：一是距今约28.07亿年的年轻玄武岩，二是距今42.5亿年的古老苏长岩。古老苏长岩由南极-艾特肯盆地大型撞击事件熔融的岩浆结晶形成，而该盆地为月球上最大、最古老撞击坑——这为追溯月球早期历史提供了宝贵“锚点”。

　　研究团队结合高分辨率遥感图像，统计了嫦娥六号着陆区玄武岩单元以及整个南极-艾特肯盆地中直径大于1公里的撞击坑密度，整合阿波罗、月球号及嫦娥五号的历史数据，构建出全新的月球撞击坑年代模型。结果显示，月球背面与正面的撞击坑密度高度一致。这表明月球正面和背面的撞击通量具有一致性，为建立全球性的撞击坑年代模型奠定了基础，而综合嫦娥六号数据在内的年代模型则为月球科学研究提供了更加完整、精确的“时间标尺”。

　　引人注目的是，新模型还针对月球早期撞击历史的争议给出了新的答案。对比分析显示，月球南极-艾特肯盆地的年龄明显偏离“锯齿状”撞击通量增强模型，也与“晚期重轰击”假说存在显著偏差。因此，研究者认为，月球早期撞击事件是平滑衰减的过程，而非经历剧烈动荡。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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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外史》中秀才的生计
　【谈文绎史】

　　作者：刘朴兵（焦作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授）

　　秀才原指出类拔萃的人才，后用来称读书人。明清两代，秀才是民间对儒学生员的俗称。明初的生员都由政府发给廪膳银，用于补贴家用。后来，随着生员人数增多，只有优秀者才能获得廪膳银，称“廪膳生员”，简称“廪生”。其他生员算是另外增加的名额，称“增广生员”，简称“增生”。刚考中的生员，称“附学生员”，简称“附生”。附生经过岁试、科试，才能依成绩先后递补为增生、廪生。由于廪生人数有限，多数家境贫寒的生员都需自谋生路。为改善生活，即便廪生也要从事某项职业。清代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以明代儒林士人为主要写作对象，书中记述了不少儒学生员的谋生手段，真实反映了当时秀才们的现实生活。

　　坐馆教书是多数秀才赖以谋生的手段。如广东高要县严监生的两个阿舅：一个叫王德，是府学廪膳生员；一个叫王仁，是县学廪膳生员。都在当地坐馆教书，名气甚大。

　　秀才多以坐馆教书为业。余有达、余有重兄弟会见徽州秀才王玉辉时，余有重向其询问道：“一向知道吾兄清贫，如今在家可做馆？长年何以为生？”广东南海县的范进中了秀才后，欲到省城参加乡试，向丈人胡屠户借盘费，被胡屠户骂了个狗血喷头。胡屠户训斥范进道：“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馆，每年寻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在胡屠户眼中，秀才女婿最好的前途就是当一名教书先生。

　　由于学识高低不同，名气大小有别，各地生活消费水平存在差异，秀才坐馆教书的报酬也有所不同。虞博士做秀才时，在家乡常熟县乡下坐馆，每年的馆金是三十两银子。除去个人生活消费，当年余下十几两银子，又预支了明年十几两银子的馆金，合起来就娶了亲。婚后，“又做了两年，积攒了二三十两银子的馆金，在祁家傍边寻了四间屋，搬进去住，只雇了一个小小厮。虞博士到馆去了，这小小厮每早到三里路外镇市上买些柴米油盐小菜之类，回家与娘子度日。娘子生儿育女，身子又多病，馆钱不能买医药，每日只吃三顿白粥”。可见一般秀才坐馆教书只能勉强养家糊口，甚至连家人生病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个别秀才的馆金也有相对丰厚的。南直隶句容县的迟衡山，向杜少卿提议在南京修建一所泰伯祠，杜少卿当即表示愿捐银三百两。迟衡山回应道：“我把历年做馆的修金节省出来，也捐二百两。”一下子就捐出二百两银子，这说明他的馆金是相对丰厚的。

　　在达官贵人帐下充当幕僚，一般胜似坐馆教书，故一些秀才也靠作幕为生。这些作幕的秀才多出身于下层官宦之家。浙江嘉兴秀才蘧景玉，其父蘧祐是山东督学范进的同年。在蘧祐任县令时，蘧景玉便跟随范进在山东督学幕中读书，也帮他看看卷子。南直隶怀宁县的秀才季苇萧，其父季守备是扬州盐运司荀大人的文武同年。季守备故去后，季苇萧前去投奔荀大人，荀大人不仅送给他一百二十两银子，而且还让他在瓜洲管关税。荀大人因贪污被革职拿问后，季苇萧又到荀大人的门生扬州府厉太守帐下作幕。由于能力大小、与幕主关系亲疏不同，幕客们的收入悬殊。从《儒林外史》的描述来看，蘧景玉、季苇萧的作幕收入还是相对丰厚的。

　　除坐馆教书、充当幕僚外，秀才们还常常通过代写诉状、碑文等获取报酬。贡生余特被人告发，官府文书错将余特写成其弟余持，余持代兄受过，向五河县知县力辩自己是清白的。知县遂让其写一张“清白呈子”来回覆。余持离开县衙要走，却被差人制止。余持对差人道：“你家老爷叫我出去写呈子。”差人道：“你才在堂上说你是生员，做生员的，一年帮人写到头，倒是自己的要去寻别人？对门这茶馆后头就是你们生员们写状子的行家，你要写就进去写。”这一故事，反映了秀才们为人代写诉状的情景。

　　读书人参加科举考试，除了要熟读经文典籍外，还要参阅历科考卷。考卷的点评、编写、印售，逐渐演变为一种行业。处州人马纯上是位府学廪生，与杭州文海楼长期合作，以选编墨卷为生。马纯上名气甚大，选编一本《历科墨卷持运》，得到一百两银子的酬金。杭州文瀚楼的店主要刻一部考卷卖，邀请乐清县秀才匡超人批阅考卷。匡超人六天批完了三百多篇文章，挣到二两选金和五十本样书。由于匡超人批得又快又细又好，得到书商的认可，匡超人遂成为“选家”，五六年时间共选编九十五本科考文选。

　　为了生存，一些秀才也从事一些普通人的职业。有经商的，有靠一技之长谋生的，有投机钻营的，有招摇撞骗的，甚至有与社会黑恶势力同流合污的，还有充当无赖混混的，如五河县的秀才唐三痰，靠吃“荤饭”为生。但从其“头戴破头巾，身穿破直裰，脚底下一双打板唱曲子的鞋”来看，生活是十分穷困潦倒的。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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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码头
　【画说风物】

　　张铭 图/文

漕运码头

图片由作者提供

　　漕运码头坐落于北京通州区宋梁路大运河文化旅游景区（森林公园），是京杭大运河始于北端的重要历史遗迹。景区内现保存有仿古灯塔、牌楼及粮仓等建筑，模拟展示了明清时期漕粮验收与入仓的完整过程。历史上，明代修建的石坝码头与土坝码头分别负责将漕粮转运至京仓和通仓，北京至今有禄米仓、南新仓等相关遗址。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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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的光
作者：陈宇（公务员）

　　去年十月下旬，我赴沪出差。

　　夜色渐浓，晚风微拂，霓虹灯流光溢彩，大街上车水马龙，处处彰显国际都市的繁华，又透着平和与安谧。

　　我们骑着共享单车在夜色中穿行，四处考察活动场地。因客观条件限制，我们不得不临时更换活动地点。彼时已过十点，正当焦灼漫上心头时，一家酒店门口那抹橘色的灯光驱散了夜的凉意。

　　得知我们的来意后，夜间值班经理小章热情相迎：“你们先看看场地合不合心意，我们一定尽力满足需求。”随后，宴会副经理小沈带我们查看房间，又搭乘电梯抵达酒店商务区。经洽谈，场地确定了下来，两位经理二话不说，同已下班但还没回家的几位同事一起撸起袖子俯身搬运桌椅，布置场地。他们推着平板车拉了一趟又一趟，车轮滚动的“咕噜”声，成了深夜动听而温情的旋律。沉重的桌椅压弯了他们的腰，豆大的汗珠浸湿了他们的衣领。直至翌日零时四十分，场地终于布置就绪。

　　我们诚挚地致谢，小章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笑着说：“这么晚了，看你们焦急地奔波，我们是真心想帮一把。坦率地讲，加班加点布置场地，我们不会多拿一分钱奖金，但急客所急、以客为尊，把最优质的服务带给每一位宾客，是我们服务的初心。”次日上午，小沈忙前忙后，全程保障会务服务，让这场临时调整的活动得以圆满举办。

　　傍晚时分，漫步于黄浦江畔，晚风掠过江面，我不禁想起“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上海城市精神，它早已融入上海的街巷肌理，沉淀为每一位市民的行为自觉，它又是一束暖心的光。

　　此行赴沪，作为唐山人民的代表，我们身负特殊使命，怀着感恩之心——半个世纪前，上海医疗队逆行的背影，也曾如一束光，照亮了唐山的重生之路。

　　1976年7月28日，一场大地震将唐山夷为平地。时任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的王道民，主动请缨带队千里驰援，于震后第三天凌晨抵达。彼时的灾区，医疗设施全毁。他们在帐篷中以汽灯照明坚持手术，衣服被汗水反复浸透，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盐霜。当年27岁的单友根，以瑞金医院第三批医疗队领队的身份，率队奔赴唐山丰润灾区。长达9个月的时光里，他们在余震不断的废墟上为紧急转运的伤员重新接骨、再次手术。

　　此次上海之行，我们专程看望了90多岁的王道民与76岁的单友根。两位老人精神矍铄，谈及当年抗震救灾的日子满怀深情，也惦念着唐山如今的发展。单友根老先生感慨道：“后来的日子里，每当觉得疲惫难扛，我就会想起在唐山的时光——住草棚、睡卡车，冬天冷得刺骨，一对比，就觉得再大的困难都能克服。”我们深受感动。

　　今天，唐山市委代表772万唐山人民，心怀感恩回访上海。我们在工作中又遇到小章、小沈这两位平凡的上海人——他们用爱心与奉献，续写了关于这两座城市情谊的温暖篇章。

　　回到唐山，每每回忆起此次上海之行，我总是心潮澎湃——救援帐篷里的那一盏盏汽灯与深夜酒店门口那抹橘色的光，医疗队员额角的汗珠与酒店员工衣领上的汗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微光汇聚，便成星河。这束光跨越半个世纪，依旧温暖着我们的心。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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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牌与活计
　　作者：单三娅（高级编辑、资深媒体人）

　　这几年总是找不到可心的理发店。年轻时头发怎么乱着，都看得过去，现在，更要讲究仪表。正在想不好春节前如何打理头发之际，和朋友们聚了一次。席间一位极要样儿的朋友说起：“我的头发一年烫一次，王府井四联。”我一听，精神来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烫一次管一年！她又说到那儿理发的多是中老年妇女，心想那更适合我了，我在电梯里都被唤作“奶奶”了，早已把自己列入老年妇女之列。无论如何，花烫得牢，才是硬道理！于是这位朋友把一位理发师傅的名片推给我。

　　想起来了，我去过这家老字号，还买过卡，赶紧回家从十几张旧卡中找到一张灰色的卡。这些卡都是改革开放初期买的，有饭馆、洗染店、健身房的，由于搬家、倒闭等多种原因，基本无用了，留在那里是因为总觉得或许还剩个百十元的，舍不得丢。

　　那天上午我如约略微提前来到四联美发王府井店。前台接待的高个子小哥很是热情，一问，联系的师傅已经到了，待她换衣服的当儿，我观察了一下这家店面的形势。确实如朋友所说，年龄偏大者居多，应该说，顾客年龄普遍大于员工年龄。一层是女活儿，干活的加理发的，不下四五十人，店面又不算大，走路得侧身，显得不像外边发廊那么疏朗，但这不正说明受欢迎、人气高吗？这里不放流行音乐，多数人都聊着，又比较克制，不缺热闹，也不鼎沸。我暗自想，今天来对了。

　　洗发后，约好的女师傅开始给我剪发，她刚入中年，属于麻利型，我喜欢。她问我要求，我说尽量显得头发丰厚一些。她开始工作了，一边咔嚓咔嚓地剪一边说，烫发就得来四联，我们这儿规矩，承诺洗两遍就是两遍，说用几条毛巾就用几条，我们这儿全是几十年的老顾客。我戴着口罩，她应该看不见我的表情，我却能从镜子里看到她，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起，微微露出笑容。她话不少，却没一句是我在其他发廊常听到的：“阿姨您的头发真干，焗焗油吧，我们新到一种产品，特好！”头发剪好，我俩讨论下一步用多大的卷，她说中大卷，我说中卷，最后听了我的。然后她把我送到卷发烫发师傅面前，交代用中卷，嘱咐头顶上硬挺一些。

　　卷发的师傅更年轻一些，她那专注的样子，让我感觉她除了忙于这几个顾客，别的什么都“勿视勿听”，那认真劲儿甚至与她的年龄不相匹配。她身后的墙上写着一句话：“我们秉承匠人精神，幸得四代人的信赖。”这句话不大一般，亲切、自信而又感恩。这姑娘只干活，不聊天，卷好发卷儿，送我到烫发椅上坐着，扣上加热罩，又转身忙乎其他顾客了。加热时间到了，她对过来看顾的剪发师傅说我新长出来的头发太生，需要延长七八分钟再冲洗，另外，定型药水也要多停留两分钟。根据多年的烫发经验，我暗想，这两个延时，必定有利于发卷的牢度，心里又踏实了许多。

　　待重新回到座位上拆卷修型，剪发师傅说，嚯，足足给你上了60个卷。60个！她服了，我也服了：我是短发，发量又稀少了，排队等候的人那么多，我又没特别要求，那姑娘居然耐心、细心地给我卷了60个卷！剪发师傅拆了后脑勺下边头发最短处的一个卷给我看，居然比筷子还细！我又是一喜，这头花能烫不牢靠吗？最后吹型时，只见师傅顺手用酒精棉擦了一下梳子，我再一喜，谢天谢地，总算不用战战兢兢提醒师傅消毒梳子了，怕的是理发后头皮瘙痒。

　　全部完成，整整三个半小时！不长，是享受，是待遇，是学习！处处惊喜而不是时时担心。我怕的，全都没发生；我想要的，全都满足了。而且不必费口舌，人家都替你想到了。即使在服务业大有改观差强人意的今天，这种顺心好事也不是哪天都能碰见的。

　　怪不得这里人多！与剪发师傅道了再见，她约我俩月后再来修剪。结账时把卡里剩下的500多元也抵扣了。从热热闹闹的理发店出来，来到稀稀落落的步行街上，反差挺大。我又回头仰视了一下门脸儿上“四联美发”几个字，前后打量着这条早已不时尚的王府井步行街，心说，还会再来。

　　近年，人们都在谈论老字号的生存之道，有一种对弱势群体的关注之感。老字号大都发达于前工业时代，大都关乎手艺，离不开吃穿用之类，过去都属于“牛”字号，但如今，一个“老”字，让人想起的是圆头布鞋、陈旧款式、掉渣点心、“打死人”的月饼……最令人不忍的是，常常传来哪家老字号有不洁行为、哪家老字号关门的消息，心里直替它们着急：怎么不争点气呀！老字号们活是活着，可就像一个个老人，好像只有招人怜悯的份儿了，人们有时因为它的名分表示一点尊重，有时为了显示自己“尊老”捧一下场，但是要说多么热衷，早已是过去时。

　　可是今天我却见识了。要说四联，在北京的老字号中并不算很老，1956年上海四家理发店联合进京称为“四联”，当然，之前它们在本地也都是老牌号了。前不久到南方，一位著名作家朋友说起北京的老字号食品，带着一种讽刺的口吻，我也只能听着。可人家四联，一点儿也没落伍，下次我可要告诉这位作家朋友，北京的老字号并非都像你说的那样，还有与时俱进的四联美发呢，我是亲历者之一。

　　想起了美发店墙上的那句话：“我们秉承匠人精神，幸得四代人的信赖。”这个时代，最需要定力！招牌是它的传统积淀，服务至诚是它的承诺，一丝不苟是它的态度。四联美发这些年有不少举措，一直跟着时代走，有坚持，有创新，这样的老字号，何愁没有顾客？何愁无法生存？“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它以自信自强自立于新时代。它需要的不是“临终关怀”，是你的光顾。祖辈留下的是财富，是骄傲，不是负担，怕的是代际衰减、不思进取；只要老而不朽，就没有陈旧感、过时感，反而予人一种信任感、可靠感。

　　一次多么美好的经历。服务业是整个社会的黏合剂，它可以让人愉快也可以使人丧气。四联人各有各的一手活计，他们的自信也让每位顾客更加自信。他们对得起昨天和今天。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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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岁岁花满蹊
【浮光掠影】

　　作者：萧歌

　　每逢新春，风雅的古人常绘制岁朝图来祈岁。所谓“岁朝图”，可以理解为古代的年画。人们把花鸟、奇石、文玩等寓意美好之物罗列画中，抑或摹写风俗人物，以求纳福迎祥。画岁朝图的传统大约起于北宋，盛于明清之际，绵延至今。赵昌的《岁朝图》便是这一传统开启时的惊艳之作。

【浮光掠影】愿得岁岁花满蹊

北宋·赵昌《岁朝图》

　　艺术史上素有“徐黄体异”之说，用五代十国时期的两大画家黄筌、徐熙的风格之异，来标识中国花鸟画的两大体系。前者图画设色秾丽，笔法工稳，多以奇花珍禽入画，体现宫廷审美，对后世院体画影响颇深；后者常画芦汀野竹，逸笔草草，重意趣而非形似，启文人画之先河。这幅北宋的《岁朝图》便兼收两家之长，它的构图与设色得自黄筌“铺殿花”一路，水仙、蜡梅、桃花、山茶、月季等各色花卉配以竹石铺洒开来，绮丽非常；同时，赵昌善写生，画中杂花满地迎风带露，又比寻常的院体画多了一分风姿与生动。

　　然而，画中的花在现实中分属四季，又如何能这般同时盛放呢？这恰恰带我们走入这幅画的核心。时间的错置，让它有了独特的精神照见：在四季轮转辰宿列张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尺度，那是超越具体的时间与空间，超然于所有物理性限制之上建构起来的美学境界。生物以息相吹，生命廓然无累，那是另一种真实，另一个春天。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