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1:04
想念在风与叶之间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89次 一首曲子
《D大调卡农》的钢琴与小提琴合奏版,犹如暴雨来临的前兆,雨滴一点一点地撒下,由轻至重,循序渐进。小提琴婉转、迂回,像一滴墨水滴入水杯,慢慢地化开、渲染。但忽然又变得轻快,天骤然晴朗,恋人在草坪上跳起舞来。
恩光坐在电脑前与拿鹤聊天,耳机里播放的便是这首曲子。拿鹤告诉她;“这首曲子很著名,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心跳都停止了。真想把那个作曲家从坟墓里揪出来然后对他说:喂,怎么可以写出这样的曲子呢?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被你勾出来了,以后还怎么听别的歌?”
恩光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她说:“的确是很好听的曲子。”
恩光与拿鹤都用九号宋体,黑色。一句接一句地排下来,像是一篇小说。
他们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恩光15岁,拿鹤已经高三。恩光问:“高三忙不忙?”
“还好。”“大学打算考去哪里呢?”“当然是北京。不过,还不一定考得上。”
恩光抬起头来,她书桌前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恩光用红笔在“北京”旁边画了一个实心的圆,表示那是她想要去的地方。
一个号码
拿鹤18岁生日那天,收到了恩光寄来的礼物。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犬,被装在一个有透气孔的盒子里空运过来,只有十厘米那么大,放在手心刚刚好。拿鹤不懂宠物,却也知道这只小狗价值不菲。长途劳累,小狗奄奄一息,拿鹤拿牛奶和香肠喂它,女生们都围着这只小狗,纷纷问他是谁送的礼物。
拿鹤不好意思告诉她们是网友,就说是表妹。表妹还附上了一张贺卡,被小狗的尿淋湿,已经看不清上面写着的字。拿鹤问小狗:“叫你毛毛好不好?”小狗叫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恩光第一次离开家是在16岁,她已经连续三个星期没去学校上课。父亲接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发现女儿正在抽烟。他二话不说就抄起了扫把,闻讯赶来的母亲推开家门时,看到的是恩光与父亲争吵的画面:“你管我干什么?你管好你那个女秘书就行了!”话说完,父亲愣在那里,回望着母亲,母亲却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淡淡地说:“恩光你先回房间。”
父母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离婚,母亲亲自来劝恩光,让她转一所学校继续念书。恩光说:“我想去旅行。”
恩光打了拿鹤的电话,拿鹤已经读大学了,有了自己的手机。那lI位数字恩光几乎已经背了下来,却是第一次打。响了很久之后终于有人接听,一个温和又不失清脆的男声:“是恩光吗?”
“你怎么会猜到是我?”恩光很兴奋。“因为我知道你所在的地方的区号啊!”拿鹤笑了起来。恩光说:“我想去你那里旅行,你可以接待我吗?”
拿鹤想了很久,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你想来的话,也行。”
恩光收拾行李,给母亲留了小纸条,然后去火车站买票。她还没拿到身份证,不可以坐飞机。去北京的车票已经卖完,恩光却又不想回家,买了别的城市的,打算到时候再转车。那是一座很小的城,恩光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车到达的时候是午夜,她从站台里走出来,突然一个小贼冲上来抢走了她的包。她愣了一秒,一眨眼,人影就不见了。
恩光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开始哭。第一次,她觉得很恐慌,开始想念那个叫做家的地方。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向站台的工作人员借来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
而拿鹤在另一端等了很久很久,这天下了雨,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怀里抱着毛毛。一列又一列火车带走一批又一批的人,最后天黑了,站台空了,拿鹤觉得她不会来了,便走了。
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拿鹤和恩光都没有提起那件事。恩光没有告诉拿鹤自己被抢了包,拿鹤也没有告诉恩光自己等了很久。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沿着各自的人生脉络向前行。他们也继续做着网友,隔三差五地在QQ上碰到,诉说生活中各种琐碎的烦恼和不甘,就像是在对自己讲话一般,没有半点虚假。
一座城
波士顿,美国最具历史感的城市之一。恩光到那里读书。
其间也曾联系过拿鹤,隔着时差写E—mail,很长的一大段。依然是黑色的宋体九号字,依然是像小说,密密麻麻的一大页,记录一个女孩子的成长。第一次失恋,打了国际长途给拿鹤,他正在睡觉,连声音都是惺忪的。恩光说:“为什么他不肯爱我久一点?”
拿鹤迷迷糊糊地答:“这世界上又有什么是长久的呢?”
恩光问:“将来你会不会也离开我?也不理我?”
“不会的。”拿鹤说。
波士顿下起了瓢泼大雨,恩光站在电话亭里发抖,一只脚摩擦着另一只脚,忽然觉得不难过了。跟这里的寒冷比起来,难过实在是微乎其微的小事。
但她还是说:“那一次我去找你,半路被人抢包,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到处都是危险。我忽然不再那么天真了,不再以为什么都是可以信的。但是拿鹤,我信任你。”
信任与爱是完全不同的情感,一个人可以随便爱上什么人,却不一定信任他。比如自己的父母,恩光后来想想才知道,其实母亲是信任父亲的,否则,也不会忍那么久吧?
一次恋爱
拿鹤经常会收到恩光从异国寄来的礼物。有时是一些零食,有时是介绍当地风光的画册。距离第一次送礼物给拿鹤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她不再写长长的信给他,而是在明信片上写下简短的问候: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拿鹤收到的那些小玩意都被女生瓜分了,甚至连明信片也没能放过。拿鹤很忙,快要毕业了。他要实习,要找工作。留在北京还是回家乡?这些都是问题。这时候有个女生小声地请求他:“留在北京好吗?”
女生名叫宝珠,有教养,讲礼貌,总是穿淡雅的连衣裙。宝珠常常吃拿鹤的巧克力。若不是分别在即,恐怕宝珠还不会有勇气告白。
拿鹤到那时才知道宝珠的心意。他们去散步,抱着毛毛。宝珠第一次知道拿鹤还养了一只这么可爱的狗,她向他要来抱在怀里,毛毛认生,猛地跳了下去。宝珠去追,迎面驶过来一辆车子。拿鹤一把拉住宝珠拖到自己怀里,同时汽车轮胎正碾过毛毛的身体。拿鹤愣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心里一阵疼。
而宝珠吓哭了,她抱紧拿鹤说:“求你不要离开我。”
一场官司
恩光的父亲在政府部门任职,因为一个案子,父亲被拘禁起来。恩光一接到消息就订了机票回家。这一年她正式成年了,干练又有魄力的样子。母亲却苍老了许多。
父亲的案子结了之后恩光开始重新读书,上的是北京一所私立学校。学校远在郊区,到市区要坐很久的车。但恩光还是跟拿鹤见了面,第一次,在海淀区的一家小餐馆内,三个人。
恩光和拿鹤都没有说话,曾经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觉得亲近,现在反而是陌生。倒不是对方让自己失望了,拿鹤同恩光的想象多少有点相似,瘦瘦的,高高的,浓眉,是个好看的男生。
宝珠望了他们一会儿,主动打破僵局,她依偎着拿鹤对恩光说:“你就是拿鹤的表妹啊?我吃过好多你寄来的糖呢!”
恩光看了一眼拿鹤,拿鹤觉得有一点对不起她。为了避免失望,拿鹤从未想象过恩光的样子,但还是被恩光的漂亮震到了。他忍住不去看她,像大哥哥一样地问候她:在北京还习惯吗?波士顿好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有。”恩光回答,“刚到波士顿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每到那时候就很想打电话给你,拨了你的号码,又摁断。再拨,再摁。几乎每个晚上都这样地跟自己纠结,很想任性地打扰你一次,再想想又觉得拨通了又能怎样呢?你也没办法给我实质性的帮助。”
话说完了,气氛有点冷。恩光拿起桌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干掉。她自嘲地笑着说:“人在小的时候总是这样吧,随便遇到一个什么人都能当救命稻草。”
一个承诺
恩光曾经在网上问拿鹤:“将来我们会见面吗?”“也许会吧。”“到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么喜欢我吗?…当然啦!”
傻到不能再傻的对话,几乎每一个上网的人都说过类似的句子。只是,诺言只有在兑现的时候才会凸显出它的残酷。
吃完饭,拿鹤送恩光回学校。走进地铁站时他们突然看到一个年轻的外国人在拉小提琴,两个人都愣了,因为他拉的正是《D大调卡农》。恩光想到那一年拿鹤将它传给自己的时候,突然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就会喜欢上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呢?
她努力地吞下自己的失望,努力地回头微笑,努力地挥手,说“再见”。
在恩光转身的那一刻,拿鹤觉得自己身上有一些什么东西随着她一起走了。当初究竟是怎么认识恩光的呢?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是记得,在无数个烦恼的时刻,他最先想起来的,是恩光。恩光之于他,就像青春本身一样迷惘,却简单。
如今青春已逝,拿鹤长成一个大男人了。他不能够保持着那些天真与简单,只好放它们走。虽然,他有那么多的不合得。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1:20
战衣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215次 去约会时候的衣着,香港人称为“战衣”。八卦小报常常配图一张,某女在采购,旁白“全力备战中”。
男人遂成为城池一座,女人全副武装,要上阵去。
这么多年拼杀下来,个个扬长避短举重若轻变成战将。她低胸抢眼,她擅长短裙博彩,她波西米亚飘逸,她次次套装极致端庄。
商场广阔设计师众多,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任何样子。
内在是否端庄性感不再重要。至少表相,你完全可以扮成你想成为的那种人。投其所好,冲锋陷阵。
她说,有一阵子迷恋穿衣打扮,今日朋克明日性感。合身喜欢的,一式四色全部买来。鞋子必然和手袋呼应,耳环的颜色材质,都是细细考究。但满屋子礼服超过百件,真心喜欢的,却只有三件。
一件是白色公主裙。吊带低胸下摆荷叶六层摆开,配白色鞋子,珍珠手链耳环,大学一年级穿了去和他约会。住在郊区,去坐地铁。有一段颇为拥挤,突然上来一帮黑人。她心下担忧,这帮人却下意识努力站成一个小圈,再怎么拥挤也和她保持两三厘米。大概是怕挤坏她的约会裙子和发型。忐忑小鹿般的心情,被世上众人精心保护。年轻透明,不可思议的美和光。桌子对面的那个人,怎么可以不爱我。
一件是大红抢眼装。低胸露整个背的雪纺短裙,对身材要求极高。不穿bra踩七公分的红色高跟鞋,立即变身天桥模特。再配深红色珊瑚项链新款同色亮皮LV手袋,走去哪里倘若没有人回头,一定是瞎子。这样自信气势,见到他却无端紧张,露台上空气凉爽宜人,对方笑道,你为什么后背出这么多汗。
一件是黑底紧身连衣小花裙。不是名牌,早忘了从哪里买来。唯一好处是百搭,罩上任何外套都安全体面,脱去外套之后也有三分性感。被扔在公司,救各种意外饭局。去任何场合见任何人,都不会出错。偏偏穿这身工作装,认识了很多生命中重要的人。可爱却不抢眼的好处是安全信赖,会有人和你认真讲话。
剩下的衣柜里的华美衣服,都是漂亮空洞,无关痛痒。
地方,物品,食物……原本都没有任何意义。一件普通事物突然变得重要,多数是因为关联着一个重要的人或事。
少女时候的白色公主裙,读不到任何时光变迁,挂在衣柜里好似一件新衣。而昔日的透明容颜和无辜心思,再怎么尽力保护,也一日日地呈现不同。
离别的时候,女人都会说,再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记得我现在的样子。
记得我现在曾这样爱你。
此去经年,倘若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倘若我不肯再见你,你记得我此时的样子就好。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1:32
我从来就不是灰姑娘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233次 慢慢地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听到她再次恋爱的消息。
“一个平凡的男子。”她说,“所以没什么好介绍的。”我在QQ的这头沉默地看着她打出一行字。“我告诉他,如果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依然像现在这样相爱,那么就结婚吧。”“你告诉他你的过去了吗?”很久以后,她回过来消息:“有必要说吗?告诉他,我曾与一个身家过亿的男子交往过,并且差点嫁入豪门?让他相信,我曾经是一个多么高贵的灰姑娘?”
我问她:“你后悔过吗?”她说:“记得吗?大学的时候,他送过我一双红色的华美的高跟鞋,标牌后面的标价当时把你们每个人都震住了。他喜欢我穿这双高跟鞋,所以每次见他的时候,我都会穿。可是他不知道,我压根就不喜欢穿高跟鞋,而且这双商跟鞋还特别磨脚。本来,我打算就这样忍气吞声默默地穿一辈子。可是,穿着一双磨脚的鞋子每天走路,是一件太过痛苦的事。所以,最后,我选择脱下。”
“你问我后悔过吗?我老实告诉你,我后悔过,在最初分开的时候。跟一个身家过亿并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地步的男子分手,说不后悔是假的。为了适应他的世界,我努力地让他的父母喜欢我,让他的员工喜欢我,让他的朋友喜欢我。当我摆平了这一切以后,我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来自他的父母、他的员工、他的朋友,而是来自他本身,因为他还不够喜欢我。但是,事已至此,只要我与他结婚,那就意味着我这一辈子都能香车宝马锦衣玉食,这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而言,是多大的吸引力?可是,一个身家过亿的男子不能在你生病的时候陪你去医院,不能每天回来品尝你的厨艺,甚至连过问他每天睡在哪里的电话都会让他觉得你不识大体。最最痛苦的是,不管你多么优秀表现得多么好,在他的眼中,在他身边人的眼中,你仍然是一个灰姑娘,因为他眷顾了你,所以你要带着感恩的心,卑微地待在他身边。这样的日子,我不能忍受。”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那个男人,这么多年,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生活,只是因为那个城市里没有他的痕迹。她说她最大的愿望是希望男朋友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会任性、会嫉妒、会撒娇。不用时刻担心自己是否端庄,谈吐是否大方,不用每天生活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可以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么一个平凡的男人,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在他的眼中,我从来都不是灰姑娘,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我是白雪公主。”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2:01
一朵花的条件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213次 阳光、气候、泥土、雨水、物质,也许还包括一只偶然飞过的蝴蝶……有了这些条件,才会开出一朵花。
爱情也是由许多条件、现象和情境形成的。所谓缘起而聚,佛祖拈花微笑,大约也是一种因缘际会。
某年某天,我们相遇、相知、相爱,我们便是那朵花。后来有一天,形成这朵花的条件一一消逝。缘尽而散,也是我们分开的时候。
物质永远不会消散,花谢之后,配合另外的一些条件,另外的雨水、阳光、泥土和另一只偶然飞过的蝴蝶,一朵新的花又形成了。只是,它的形态跟从前是不一样的。
我们说没有永恒,因为同一朵花不会重现。我们愿意相信永恒,因为一朵花的凋谢之后,会成为另一朵花的养分,生生不息。
所有条件,没有一次是相同的。每一朵花,都有个性。我们从一朵花看到故事,我们从一朵花了悟缘分。缘起缘灭,原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你只能学着拈花微笑。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3:45
日本刀的故事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148次 大熊爱好收藏有历史和艺术价值的古旧刀具。三年前,一位负责管废品仓库的大哥捡来一把准备销毁的东洋刀,一条黑不啦叽的弯钢片,内行叫刀叶子,没有刀把、护手,更没有刀鞘。大熊用了几个小时,清除掉刀身上已经固化的污垢,找到了记载此刀身世的铭文。根据铭文,此刀很有来头,大熊用一把品相上好的日本刀把这个旧东西换了下来,替它化铁去了。
在收藏刀这个行当里,日本刀是单独的类别。说起来东洋刀还是盛唐时候从中国漂洋过海传去的,一千多年过去了,在资源短缺的岛国成长起来的刀匠们把心血浇了上去,一代一代,制刀业竟臻绝美之境。日本刀师对徒弟比亲儿子都坦诚,生怕徒弟的技艺超不过自己,那会是家族的耻辱。日本人也不是数典忘祖之辈,当年传到日本的原形唐大刀,一种刀剑一体的长刀,就被恭敬到近乎神圣地保存下来,成了只有日本皇室才可以锻打和佩用的刀型。
刀师在日本是很受尊敬但发不了大财的职业。远去的武士时代给他们留下了神话一样的故事和货真价实的手艺,但几十年无仗可打的日本,有几个人愿意用能买豪华汽车的钱打刀玩呢。这一小群身怀传家绝技的大师只好在精神生活中寂寞地孤高着,其中比较年轻的一位只身来到唐刀的祖国寻根,并且留在了中国。
大熊的旧刀页子几经辗转送到了这位日本刀师面前。在此之前,这把刀的身世已经得到国内多位名家的认同。但三百多岁的高龄再加上几十年的废铁生活,样子实在很惨,一定要重新磨过。大熊问他愿意不愿意磨这把刀,要多少钱?
刀师过了许多天才作答:愿意磨,人民币一万四千元,不还价。
天价呀!长这么大,见过多少磨刀的,真没有想到有人敢开出这个价码来。
大熊决定出这个钱。那时候,他一年也就挣够磨这把刀的钱。他豁出去了。
刀师开始做准备工作。他告诉大熊不要着急,准备工作不算,仅仅磨刀就要三个月。三个月!这时间够我们把铁棒磨成针了。就在这时,刀师又变卦了;他说,用了好几天端详这把刀,得出结论:以他本人目前的能力和经验,没有把握完成磨好这把刀的托付。实在对不起,这个钱他不挣了。
但刀师没有撒手了事,他和大熊商量:能不能请他的师傅来看看。师傅如果愿意,肯定可以磨。他提出:由于这事责任在他,请师傅的费用由他负担。
大熊说:这位刀师是讲规则的人,刀在他手里他绝不随意示人。给谁看,让不让看,他一定事先征得你的同意,而且那人什么时间来,如何看的,讲了什么话,刀师都仔细地用笔记下来。最后还刀的时候,这个书面记录也会一并交给你,以兹查证。
师傅来了,看了刀之后,郑重地答应了磨刀的事。师傅说:这把刀自1630年制成至今共磨过四次。按照刀的生命,一共可以磨六次,他将磨的是第五次,前四次的磨刀师都是日本制刀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他能作为第五位刀师,像四位前辈一样在这把刀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很荣幸。磨这把刀,他不收费。
另外,师傅说:这次主要是修复刀身上的氧化层、污渍和残损,不会把刀口磨得太锋利。磨好之后,他会随刀奉上全部的护理用品,拜托用心保藏。
刀身上不多的铭文和标记,记载着这把刀的身世和历史。外行看来不明就里,而师傅这一级的刀师看,则就如考古学家拿着残破的龟板能讲出一个王朝的兴衰沉浮。这把刀是当年日本第一大武士柳生家族打制,至今已有370岁,在日本,它已是国宝级的一流古刀。
第一次看到这把黑乎乎的刀时,我曾说:也不知它杀没杀过人?大熊说:杀过。他指给我看刻在刀身上三个绿豆大的金色小字“二胴切”。二胴切就是两个人并排吊起来,一刀切断。这是当时武士刀的试验方法,也带点祭刀仪式的意思。两个鲜活的人,连骨头带肉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二胴切还是客气的。书上记载,曾有武士人家初锻新刀,在房梁上并肩悬起一排活人,一挥之下,竟切了七个。于是那把刀被骄傲地凿上了“七胴切”的字样,是为刀中极品。
师傅问:“这把刀能不能卖给我?”他开了一个高价。
大熊说:不卖。他对我说:多少钱也不卖。
日本有一个刀剑宝藏协会,会员都是有钱的发烧友。最近这些年,他们开始在世界各地搜寻流失海外的武士刀,几乎都是二战时被军人们带出来的刀。那时的日本军队由于战争的急速扩充,军官只发军服和枪,军刀、望远镜都要自己掏钱装备。许多世家子弟就带着家族留下来的战刀出征,既沾了祖先的余威,又有一点为-战刀添彩的愿望。结果战败的是日本,腰间的佩刀作为武器和指挥权的象征解了下来,双手交出去,留在了战胜国。在中国,抗战胜利受降的日本军刀有30万把之多,相当一部分是这种武士家族的战刀。由于中国旋即陷入内战,这些军刀大多在战乱中散落民间。走到一些偏僻的乡间,偶尔会见到用破布缠着把子的东洋战刀倚在农家的柴扉上,干着所有切切剁剁的杂活。
在武士文化中,刀是武士最重要的身外之物,甚至已不是身外之物。一个坚忍的男人只有与它成为一体的时候,才是完整的武士。它既是武士摧锋破锐、陷阵杀敌的兵器,又是武士保全名誉、谢罪自杀的利刃。上阵它是武士的胆,武士战死后的灵魂又会附身在自己的刀上。意义如此,武士的后人们怎么可能让象征多少代大和武魂的战刀永远流离于海外呢?
日本变身经济帝国重新崛起的时候,大量的企业家纷纷解囊捐助刀剑宝藏协会,派出专门人才前往当年的交战国细细搜寻,让武士刀悄悄回国。
师傅回购的提议被拒绝后,一点也没有懈怠磨刀的准备工作。磨这样的刀,不能借助任何电动工具,28道工序全部由师傅亲自动手。每一把刀的磨石都是专用,每一道工序都需要至少一块以上的磨石,绝不能用另一把刀的磨石来替代。更绝的是,为了让磨石天衣无缝地适合这一把刀,师傅亲自动手,重新锻打了一把与要磨的刀钢质、工艺、形状近乎一样的新刀,用来做研磨磨石的坯刀。他要在这把坯刀上把磨石调到量身订制的弧度和硬度,才施用于要磨的那把刀。这把全新,的坯刀,也将在磨刀全程结束后赠送给大熊。
这位刀师傅在今天的日本刀界,屈指可数,他打的刀,每一把都可以进入名刀的行列。更何况他为了求得与原刀一样的质量,要完全按照300年前的古法来磨,如果换算成金钱,已经不知几何。
刀师先要用带风箱的焦炭炉把铁条烧至白中泛蓝的青色,就是成语中“炉火纯青”的境界,这时候,铁会变得软绵绵的,然后拖出来打成薄薄的铁片,对折再烧,再打,如此像和面一样往复几十次甚至上百次。在高温和重击过程中,铁中的杂质不断被去除,又在每一次锤打中加上只有刀师才晓得密方的一些极细碎的粉末,折叠锻打使之均匀地渗进刀身里,专业名词叫渗碳,让那条铁变身成为既韧且硬的合金钢。
细细地看日本刀,从刀脊到刀口的那个斜面上,满是密密的像云彩、像海浪一样的花纹,隐约间还泛射出斑斓的五彩,那就是钢在不断的折叠与热处理中形成的。这刀身不是“一块”钢,而是上千层薄如蝉翼而又紧密咬合的钢片。这样的钢制“千层饼”无锋不挫,无坚不摧,又有极好的韧性,在格斗中打到火花四溅而不碎裂,又能化解敌人的力道而不会震伤武士的手腕。
师傅曾经提议,为了能更好地磨这把刀,希望把刀带回大阪的工作室。但大熊不敢答应。因为这刀只要出去,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说不定刀剑宝藏协会立刻就会参与进来。协会不缺义工,义工们会接二连三地自费飞到中国,找到你的家,恭敬地站在你门口,默默地等待,向或者晨起或者晚归的你鞠躬、递名片:拜托了,多关照。请你把刀卖给他,请你成全他的这个愿望。那将变成一场精神与礼貌耐力的马拉松。礼仪之邦的中国人迟早抹不开一张又一张不断变换的笑脸,屡试不爽,已经有好几把带着战死者灵魂的军刀就此回到日本。这种极度的谦恭,是一颗能几乎无限隐忍而又会随时爆发的强有力的心。在日本谁知这样的心有多少颗。
师傅用半年完成全部的准备工作,这刀才开始磨了。师傅再一次告诉他,磨好这把刀要三个月。
这仅仅是一把刀,仅仅是浩如烟海的日本历史遗物中极微小的一部分。但再微小也是历史,他们磨得很仔细,很认真。
这把刀让我们见识了在我们与日本的那一场战争结束60年之后,我们的敌人的后代是怎样对待那段历史,包括那历史中抖落的极小碎屑的。
大熊的那把刀放在一个木质的盒子里,外面是一个蓝布套子,典型的日本式包装。大熊认真地保存着它,甚至不让一丝一毫的指纹和汗渍留在上面。
他告诉我:他也想继续寻找,顺着这把刀的线索找回去。
究竟是谁带着这把堪称日本第一剑客的刀来到中国,来到云南加入了可耻的侵略战争?这把刀的最后一位日本主人活着回到故乡了吗?那么多的问题,寻找真相本身就是一本书。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4:06
假如地球也有9条命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210次 近日,一个由瑞典斯德哥尔摩环境研究中心主任罗克斯特姆为首的多国科学家团队为当前的地球环境作了一份评估报告。这项研究列出9个支持人类存活的关键系统“全球生命支撑系统”。这是地球环境的“九大命门”,每一项代表着地球生命的一个支撑点。
命门1海洋酸化
底线:全球海洋文石饱和率不低于2。75:1
工业化前水平:344:1
当前水平:2。90:1
全球海洋每年大约能吸收20亿吨CO2。吸收的CO2会在海水中变成大量碳酸。自工业革命以来,海洋表面的pH值从8。16降至8。05。一旦海水变酸,方解石和文石等这些古代贝壳类动物积蓄成的碳酸钙晶体就会溶解在海洋中。
一些“带壳”物种可能会因为外壳被酸性海洋腐蚀掉而灭绝,已经被污染物和变暧海水破坏了的珊瑚礁可能将遭受灭顶之灾。海洋生物减少了之后,海洋吸收CO2的能力更弱,将加速全球变暖。为避免任何一个海域进入这种危险境地,研究建议,要将全球平均文石饱和度维持在2。75:1以上。
命门2臭氧空洞
底线平流层臭氧浓度不低于276D。U
当前水平:283D。U
D。U是臭氧浓度单位。臭氧空洞问题是九大系统中唯一一例过了底线,又因为人类意识提高,采取行动而转危为安的案例。
但今天,臭氧有了新的危机。全球变暖使得地球表面更热,但平流层更冷,这意味着,北极的平流层可能会变得极冷,臭氧层中残余的臭氧破坏化学物质可能会再次将臭氧层“咬”出一个洞来。研究建议,平流层臭氧浓度减少的幅度不要大过5%,全球平均浓度不要低于276D。U。
命门3淡水消耗
底线:每年消耗不超过4000立方千米
当前水平每年消耗2600立方千米
因为人类的影响,全球河流系统中有四分之一(至少每年的一些时间)不再流到海洋。
河流变干之后,人类只得更多地抽取存在于岩石细孔中的地下水,这些水是不可再生资源。此外,人类抽干湿地,砍伐森林的行为同样也在破坏地球的水文圈,继而影响全球环境系统。
如果要防止出现地区性水危机,人类必须每年将河流用水量维持在4000立方千米之内,目前的水使用量是2600立方千米,尚未逾界。但全球人口不断激增,谷物灌溉导致用水过度。我们可能不得不停止对一些非食物作物的灌溉。
命门4生物多样性丧失
底线每年物种灭绝率不超过百万分之十
当前水平每年至少百万分之百
人类是物种灭绝的主要原因,人类摧毁生物栖息地用于自己的耕种,引入鼠类、杂草等外来物种破坏生态平衡,人类还肆意地猎杀珍稀动物,此外气候变化也促成了物种灭绝。
我们不知道到底多少物种的灭绝才会导致生态系统的崩溃,也不清楚在现有生态系统中,哪些物种是主要的作用者。因此,研究者们利用自然灭绝率作为一个最佳的“中间指标”,按照自然的“背景”物种灭绝率,每年每百万个物种中只有0。3个灭亡。但按照现在的灭绝速度,每年100万个物种中有100个灭亡,本世纪,有近三分之一的哺乳动物、鸟类和两栖动物将会消失。
研究论文建议以每年百万分之十的比率作为一个安全、长期的灭绝率,如果目前物种灭绝的速度不减慢的话,则“人类已然步入了一个危险区”。
命门5氮、磷循环
底线:大气中每年的固定氮不多于3500万吨
目前水平:每年1。2亿吨
氮是所有生命体的关键组成部分。豆科植物的根里有一些细菌,可以将空气中的游离态氮“固定”出来,同时也有很多其他的微生物会令生态系统“去氮化”,让氮转回为生物没法吸收的形态,这就是氮循环。
氮的多少直接影响了土壤的肥沃程度。现在的情况是,固氮太多,人类每年要获取1。2亿吨氮,远远超过自然的固氮转化速度。
过多的氮会令土壤酸化,令脆弱的物种灭亡,过度的氮浸透在生态系统中,使其不再有能力将氮转回到空气中。与此同时,一些重农业地区的湖泊和海域变得营养过剩,蓝藻等水生植物大量繁殖,死亡,分解,抢夺了水里大量的氧气,令其他生物无法生存。
磷也面临同样的问题。现在每年有2000万吨磷从岩石中开采出来,其中的一半最终都落在海洋里,是自然循环量的8倍,过度的磷同样造成了富营养水生植物的爆发,形成死海区域。
命门6土地占用
底线:不超过15%的非冰层土地用于谷物种植
当前水平:12%
农垦占用自然生态系统的现象始终存在,现在,全球热带雨林的一半都已经消失,许多的草原上围起了篱笆,养起了禽畜。
农业的扩张是造成生态服务丧失、气候变化问题激化、淡水循环威胁的主要原因,而城市化也占据了大量的土地。
目前,人类已将非冰层土地的12%,也就是1600万平方公里转为农田。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这个底线很可能会被冲破。如果要防止这个现象出现的话,必须将农业更多集中在生产力高的地区,同时又能供应给更多地方的人口。
命门7大气暧化
底线:大气中CO2含量不超过350ppm
工业化前水平:280ppm
当前水平:587ppm
大气变化是九大系统中最庞大,和其他系统联系最密切的一个。大气中的CO2是地球的主要调温器,CO2增多意味着地球越来越热。
但是,为什么还没有出现灾难性后果呢?那是因为我们所感受到的升温还只是刚开始而已。
CO2导致的每一度温度升高,都会因反馈而效果扩大。比如,冰川融化露出更多的深海,这意味着地球吸收了更多的太阳热量。温度越高,水汽蒸发也越快,大气中水蒸气也越多,水蒸气是另一种温室气体,反而更加促进温度上升。CO2每直接导致升温1℃,会呈现出3℃的升温效果。
此外,还会有一些“慢反馈”,比如,全球变暖以后会令自然界中存储的CO2不稳定。随时可能释放出来,存储在土壤和永久冰土层中的另一温室气体——甲烷也同样是这样。如果真这样的话,CO2直接导致的1℃增温可能最终变成6℃。
命门8气溶胶
底线:未能设定
飘浮于空气中的粉尘、烟和雾,统称为气溶胶。人类行为制造了很多浮尘,烧煤、施肥等行为以及森林和农业废料令大气中充满了煤烟、硫酸盐和其他的颗粒。
气溶胶影响气候。比如,亚洲南部和东部(中国)出现的近永久棕色薄雾云现在正受到广泛的研究,因为其可能影响季风的时间和位置。此外,气溶胶也会因下沉而导致谷物减产,同样也会进入人类肺部,导致成百上千万列的肺病心脏病。尽管未能给出一个底线,但是气溶胶的危害是巨大的。
命门9化学污染
底线:未能设定
今日人类社会,大约有10万种人工合成化学物,存在于几百万种琳琅满目的产品中,更别说还有工业化制造中出现的副产品化合物。它们对人类和野生动物健隶有着很大的影响。最大的威胁主要来自堆积在纺织品和放射性化合物中的有毒重金属如铅以及有机污染物等。
一些化学物质已经得到了控制,比如说,《斯德哥尔摩公约》将DDT、多氯联苯(PCBs)、二(哑心)英(PCDDs)等12种列为首批全球控制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但是,大部分其他的有机污染物的危害尚不为人所知,而即使是相对比较友好的化学物质如果混合在一起,也可能产生很大的毒性。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4:21
座位和大脑的战争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170次 聪明的基础是什么?聪明的基础是我们的身体。身体感到冷了,要让它暖起来,身体感到累了,要让它歇下来。暖起来是好的,歇下来是好的,于是把这好的感觉送给大脑,大脑把好的感觉记住,反过来更好地为身体服务。
记住是人类进化的一大要件。如果记不住,许多讨过的轻巧和便宜都会忘却,许多费过力气的事情又要重新做起,许多吃过的亏又要重头再吃一遍,而人类从树上走到平地,势必还得从平地走回树上去。芳香是诱人的,所以鼻子前凸。坐下是舒服的,所以屁股上的肉厚,这可能都是记住的结果。
人类从一懂事就明白了,天地间是充满矛盾的。世上许多可以使身体受用的东西大多在人的身体之外,要想让那些东西服务于人的身体,就要走去把它拿来,一旦走动就会失去坐着的舒服,走去的过程不仅劳累,途中还很有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和危险,这些麻烦和危险若是足够大,很可能就会永远终结自己坐着的享受。既要把远方的东西拿来,又不失去坐着的舒服,最好能让别人代替自己迈动双腿,而自己代替那人发展坐着的姿势。于是,人类在这里实现了一次大大的进化,第一个聪明的大脑在这时候诞生了。
有人舒服自在,有人辛苦劳累,有人高兴,有人就会不高兴。不高兴可以有两种解决的方法,一种是向对方学习,也想个办法让自己坐下来,让别人代替自己去走动,一种是颠倒一下世界,把坐着的拉下来让他去走动,让自己坐到那坐着的人的位置上去。前一种方法似乎不多见,后一种方法倒是世上的主要内容。
世界很大,能够提供给人们坐着的地方却似不多,能够让人们坐得舒服坐得有质量的地方就更少。面对这种情况,古往今来至少有三种对待方式。一种是走的只管走,等到实在走不动了,才把那些坐着的人拽下来,自己上去坐一会。一种是自己虽然在走,但也不乏一个小小的坐的地方,虽然那坐的地方有些寒酸,坐的空间有些逼仄,但有坐的地方总比没有坐的地方要强,不到万不得已,不敢想办法把坐的地方调换一下,万一弄不好,怕连原有的坐的地方也弄没了,这大概也是一种聪明吧。还有一种是已经有了坐的地方,而且坐得很舒服坐得很有质量,为了保卫自己这坐的舒服和坐的质量,他在这舒服和质量周围布置了一重又一重的屏障,哪怕这屏障阻碍了人行,妨碍了交通,轻易不肯将屏障拆除。他让那些想要走得顺畅一些和想要来夺他座位的人拿脑袋来撞。翻开史书可以看到,从头到尾写的都是撞与反撞的历史。公元前某一年某一月的某一天,有一个名叫共工的人用脑袋去撞不周山,他不知道,他撞的不是不周山,他撞的是一把椅子周围的围墙。
一方要撞,一方不让撞,时间长了,就要流很多血,这样的事情太伤眼睛,也给心脏带来太大压力。能不能把要由人走动去做的事让不是人的东西去做,让大家都能坐下来呢?人类在这里又有了一次进化,一大批聪明的大脑诞生了。
舒服的意愿一旦起了作用,大脑便飞速运转起来。自从大地上有了人,人类还从没有像最近100多年这样聪明,他们聪明到除了芬芳要由自己的鼻子去闻,除了烧鸡要由自己伸手去撕动嘴去咬以外,几乎可以坐着不动了。上帝不如人仁慈,人们正在往极致解放自己,他们把世上的一切都拿来为我所用,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坐着,他们走路要坐着,飞到天上要坐着,甚至连进行战争都可以坐在那里进行大规模的杀戮。他们在遗忘了自己曾有过一条尾巴以后,很可能会遗忘自己还曾有过双腿。
世上的一切,能够拿来的,都被人们拿来了。人们一边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舒适,一边疯狂进化自己的大脑。他们尽情地饕餮,大力地挥霍,他们拿出他们的机器手,拼命伸向地球。他们不知道,地球也是有身体的,地球的身体若不好受,地球也是会不高兴的。
于是我明白了,聪明,可能也是愚蠢啊。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4:32
记忆中的星光时间:2014-01-17 作者:未详 点击:65次 那些最好的儿子都没能回来,他们留在淮海平原的冻土里了。
1948年的冬天非常寒冷,11月24日我在中原野战军4纵13旅37团3营的一个连队里。那天上午,国民党军主力第12兵团司令黄维,在强渡浍河之后似乎发现了危险,立即又想撤到浍河以西。正在坚守南坪集的我军突然渡河西撤,假装着像是仓皇溃逃的样子。浮桥在河上剧烈地晃动,人喊马嘶。不时有一个想超过别人的战友坠入水中,在他被战友们拖上来的时候,水淋淋的棉袄很快就结冰了。
一
我们在河西进入阵地时,已是黄昏时分。饥肠辘辘的战友们立即开始挖掘掩体和壕沟,拼命地挖,拼命地挖。在挖掩体和壕沟的同时,我们班另有任务,是在壕沟的纵深处挖掘掩埋自己人的墓坑,虽然我们心里感到不是滋味,但这是每一次战斗之前必须做的工作。我在进行这项劳动的时候,很自然地会想到:这个墓坑将会掩埋谁呢?
夜晚除了散乱的曳光弹和信号弹在天空划过之外,枪声极少。到了第二天早上,黄维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了。一夜之间,所有的现代化武器和辎重都变成了累赘。当他知道他派出的侦察兵触角所及,纵横只有7。5公里的时候,他慌乱了!对于敌我双方来说,这一空间都是一个危险的极限。被捆住手脚的敌军如果突围失败,就是覆灭。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困兽的挣扎,战斗会空前激烈。
果然,敌军的反扑在当天就开始了!白天,敌军以坦克、重炮为掩护,实行疯狂的突围。往往一个村庄都要经过反复的争夺——白天在敌人的手里,晚上我们又重新夺回来。在我们进入被占领的村庄时,必须从堆积得很高的尸体上翻越过去,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都已冻得像树根一样坚硬了。
25日清晨,连部通信员小李跃出掩体去捡一挺轻机枪时,被敌人坦克上的机枪击中,我才知道看似笨重的坦克并不迟钝。小李一头栽倒在地,我的心像是被一团冰块击中了那样揪痛。今晚,我的被筒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了。从月初我军进逼徐州那天开始,他和我睡在一个被筒里,用他的被子当垫褥,我们相互用体温取暖。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4:45
二
26日晚上反复浴血冲击,夺回一个被敌军占领的村庄后,黎明时分我们连队被撤换下来了,兄弟部队接了我们的防线。在阵地背后一个洼地里的小树林中集合时,连部只剩下了一个副连长了。副连长把连队的名单交给我,让我来替他点名。昨晚出发的时候还是129人的连队,现在能大声应答的剩下25人,负伤呻吟着应答的6人,他们都在担架上躺着,或是坐着。点完名后,副连长眼眶里充满泪水,他可能是怕哭出来,大喊了一声:“向右转!”接着却听不见脚步转动的声音。他惊讶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喊了一声,队列依然没有移动。副连长用沙哑的声音问:“怎么啦?你们的耳朵都被炮弹震聋了?点名时,你们不是都应了吗?”战士们不约而同地说:“我们不撤!”副连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回答他的仍然是:“我们不撤!”副连长说:“这是旅部的命令!”大家的回答还是:“我们不撤!”副连长问:“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回答,只有一个因为腿部受伤不得不坐在地上的伤员含混地小声反问:“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副连长火了:“三大纪律的第一条是什么?”接下来的是久久的沉默,连伤员也不敢说话了,但队伍仍然没有移动。副连长丢下队伍,一声不响地走了。
我们在洼地里像冬日的小树林那样站着,一动也不动。半小时后,副连长带着团长来了,团长胳膊上绑着绷带。团长在连队面前站定,仔细辨认着每一个战士的脸,然后喊了一声“向右转”!队伍“刷”的一声向右转了,连在担架上躺着和坐着的伤员都向右转了。当团长喊了“齐步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移动脚步。团长大声喊着:“怎么不走哇!”站在排头的一班长无论如何都憋不住了,他说:“团长!我们走不动啊!”“走不动?!”一班长“哇”的一声哭了:“团长!你也不看看,我们连有多少同志还留在阵地上!连长、指导员、文书、司号员、卫生员……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我们能走得动吗?”团长和副连长紧紧地抿着嘴,默默地相向注视着。过了好一会儿,团长才又喊了一声妥协的口令:“向左转!”然后他和副连长把队伍丢下,肩并着肩走了。
我们在洼地里像冬日的小树林那样站着,一动也不动。又过了半小时,副连长和团长带着旅政治部主任来了。旅政治部主任的肩膀上披着军大衣,是个文雅的知识分子。他没喊口令,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知道,为什么要你们往下撤吗?”连队全体大声回答说:“不知道!”旅政治部主任温婉地对大家说:“同志们}要你们往下撤,是为了给你们休整、补充;休整、补充,是为了让你们很快再回到这个阵地上来!听明白了吗?”连队全体大声回答:“听明白了!”。旅政治部主任接着喊出口令:“把担架抬起来!向右转!齐步走!”连队人数很少,步伐却也渐渐整齐起来了。
为生歌唱
发表于 2014-10-27 10:44:55
三
我们撤到离阵地15里外的一个小村里。这个村一半房子都被战火毁坏,我还是依稀记得合围之前我们连队来过这个小村。我们连在这儿停留的时间很短。离开的前夜,我曾看见村里一个小姑娘躲在墙角里等人。她并未发现我在站岗,因为我担任的是隐蔽哨。当一排长经过墙角时,那小姑娘往一排长手里塞了一双崭新的布鞋。我暗暗惊奇,她怎么这么快就能做好一双合脚的布鞋呢?他们相向注视的目光只是一闪而逝,我却看见了永远。26日夜,在一排长中弹倒地、我用急救包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向我指了指自己的脚,我注意到他的脚上穿着那双新布鞋。战争时期,战友们中间有一个默契,冲锋之前尽量穿上新衣裳、新鞋和新袜子。后来,一排长因为流血过多,牺牲了。
这次回来,那个小姑娘几次微笑着想走近我,我都由于无法面对她那怀着美好希望的目光而闪开了。
有一次我破冰打水,她把我堵在井沿儿上。问我:“一排长咋没回来?”我没有撒谎,老老实实地说:“一排长还在阵地上。”“啊!”她竟然高兴得抿着嘴笑起来,咯咯地笑着从井边跑开。12月13日向黄维困守在双堆集的总司令部发起总攻时,我们连队经过补充和休整,又重新在原来的阵地上前进了两公里。15日夜,我们攻占了黄维龟缩在地下的指挥部。那天夜里火光冲天,枪声就像过年的爆竹。到处都是我军战士押解着敌军俘虏。我在繁星和照明弹的光亮下,又看见了那个小姑娘。她拦住所有她遇到的战士,在他们脸上辨认着。我当然知道,她是在寻找一排长。那天夜晚我胆怯了,面对敌人风暴一般的阻击我都没有躲开过,却故意躲开了她。
1949年元旦,我们从积雪的战场上撤退,中原大地锣鼓喧天。许许多多的标语中,其中有一条让我难以控制地潸然泪下。那条标语就是:“欢迎英雄归来!你们是人民的好儿子!”我当时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那些最好的儿子都没能回来,他们留在淮海平原的冻土里了。